精读《看不见的城市》(第12/19页)
上百万只眼睛看着窗户、桥梁和刺山柑,但它们也许只是在掠过书中的一页空白页。许多城市都像菲利斯,它们逃过众多目光的凝视,却逃不过突然投来的目光。 [170]
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表演无中生有的特技。从真空中突然摄取事物。
城市与名称之三
它是我从未到达过的,我用其名字召唤出来的许多城市之一。 [171]
艺术创作不是模仿似的描绘,因此也不可能有现成模型。要使凭空产生之物定型,艺术家就得使用语言。但语言在此的功能已转化成一种近似符咒的功能——召唤出真正的城市。
显然,这个名字意味着这个,除了这个没有别的。 [172]
一旦进入城市,名称就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现在名称包含了城市的一切,语言通过创造重获新生了。来自内部的需要证实了语言,写作者生出似乎是没来由的确信。但是,这种进入只能是一次性的。
但我不再用名字来称呼它了。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给它取了这样一个名字的,因为这个名字意味着同城市完全无关的那些事。 [173]
不在城中,名称同城市就分离了。曾经有过的入城的经验使得艺术家看到了语言的欺骗性。这当然不是语言的错,而是语言的内部机制使然。如果你醉心于语言与物的统一,你就得进行新的创造。
城市与死者之二
我想:“如果阿德尔玛是我梦里见到的城市,而我在那里仅仅只见到死人,那么这个梦让我害怕。如果阿德尔玛是一个真实的城市,那里头住着活人,那么我只要持续地瞪着他,他们相貌的相似之处就会消失,陌生的、焦虑痛苦的脸将出现。所以在这两种情况下我都最好不要盯着他们看。” [174]
卡尔维诺的写作是一种“心死”的写作。深入记忆就是深入死去的欲望,必须具有濒死的人的目光,才会认出本来属于你的东西。写作既是恐怖的梦幻,又是令人胆寒的真实,写作者必须承受二者。
“你来到了生命中的一个时刻,在你认识的人当中,死者超过了活着的人。你的记忆拒绝接受更多的脸,更多的表情:它在你遇见的每张新面孔上印上旧的模型,它为每个人找到最合适的面具。” [175]
死神即本质,在极限写作中,本质的表情会浮现在每个人物的脸上,使人物具有“均一化”的特点。也就是说,这种写作中的每一个人都具有自我意识,或每一个人都是作者自我意识中的一个部分。
他们凝视着我,好像在要求我认出他们;好像要认出我;好像他们已经认出了我。 [176]
创造者与创造物之间那种互动的微妙关系。由这种关系中生出推动故事发展的秘密动力。
我想,也许阿德尔玛是你们垂死时抵达的城市,在那里你们每个人重新找到你认识的那些人。这意味着我也是死人。 [177]
只有达到了极限,人才会知道自己本来具有一些什么东西。所谓“本来认识的”那些人,只是作为可能性存在着,你不将他们开拓出来,也许他们永远不会同你遭遇。
城市与天空之一
先知回答说,二者之一是神给予星空的形式和行星运转的轨道;另一个则如同每一件人工制造物一样,是前者近似的影像。 [178]
如果说城市是人的艺术创造物,地毯便是这创造物的本质、结构。当人凝视一件作品时,会猛然发现深藏于内的那个结构,这时,作品中的所有描述都会得到正确的解释。无论是写还是阅读,人都会发现,作品描述的就是他自己的命运,他的历程。而这些,是被表面的描述所掩盖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