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零时间》(第12/18页)
首先,既然人的一生是有限的,关键就只在于返回源头,纯粹地生活了。我所做的就是逼迫自己执著于一点,重复体验永生的瞬间。这样做时,我甚至可以使用分身术来达到目的。我着迷地在这个瞬间里同狮子,同箭一道进行演习。我反复跳开,从不同的时间和空间的片断来观察、推论这同一个恋人般的瞬间。每次我都倾听到了宇宙的脉搏。可是一种深深的不确定感还是令我迷惑,我的永恒是不确定的永恒。可以说,写作就是置身于不确定,在不确定中去复制时间与空间,打开的无限的可能性。因为自身所处的这种特殊位置,即时间零(TO)的位置,写作才有可能排除理性判断,自由发挥。
……从我所在的地方延伸出一大堆可能性,它们越在时间中持续,就越呈锥体形状朝未来分岔。它们相互之间又截然不同。我发现自己每次同半空中的狮子和箭在一块的画面,都符合于它们轨道中的一个不同交叉点X。狮子每一次都以不同方式受伤,它将产生不同的痛苦…… [81]
这种悬空的自由导致“我”的不存在,虚无感是我为自由必须付出的代价。我既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也不知道未来,我的身份由无限的可能性决定,从不固定下来。只要真的“死”还未到来,这种可能性就会不断演绎下去。
确实没有改变的东西是在这个不确定的瞬间我、箭和狮子之间的关系。而这种不确定又是被精确地重复过的,它的支撑物是死亡。但我们必须同意,假如这种威胁人的死亡是我的死亡,这个我又有一个不同的过去,这个我在昨天早上没有同我的表妹去外面收庄稼。正确地说,这是另外一个我,一个陌生人…… [82]
尽管一切都不能确定,有一件事却是可以而且必须确定的,这就是那种瞬间体验必须来自写作者自身的灵魂深处,同他的生命的脉动相连。否则的话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以死亡体验为基础的自由写作,将限制人的个人身份彻底排除了。你要进行这种极限写作,你就必须心死,同你的世俗身份划清界限。时间零(TO)就是艺术家所抵达的超功利的境界。这个我只为心灵写作,与世俗绝缘。时间零在宇宙的秩序中形成了一个层面,它代表绝境。它是封闭的,可它又是敞开的。从这个点上,可以看到无限的宇宙中的每一个点。因为你的视野不再受到限制,你想看什么,就可以看见什么。这就是悬置身份的好处。这样,我获得了空间上无限延伸的宇宙的客观的知识,而我自身的存在,正是由这些知识所确定的。于是,我不再关心我的叙述的故事线索,因为我已成为狮子,沙粒,巨嘴鸟,生活费用等等,我已成为了一切!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必须精确地确立所有的点的等同,我必须计算出某些恒量。举例说我可以使所有这些悬置的不确定的事物的组成部分凸显。它们为我和狮子获得了箭,炸弹,敌人和敌人的敌人等等,并将时间零解释为宇宙的一个悬置的不确定的瞬间…… [83]
我已经获得了无限止的空间的视野,但要将我在时间零里面的存在形态客观化,并理解这个我,我就必须跳出时间零,进入时间一、二、三等等,带着主观视野从这些瞬间来观察时间零。也就是说,我不断地跳入时间一、二、三等等里头,又不断返回时间零,带回关于时间零的信息,使自己的精神更为丰满。然而另外的问题又出现了。
我所冒的风险在于,这个宇宙瞬间时间一的内容是如此的令人感兴趣,从情感上和令人出奇不意方面来说比时间零不知丰富了多少,既引起狂喜,又引起大祸临头的感觉。于是我被诱惑过去,完全投身于时间一,不再关心时间零了。我甚至忘记了我是为了获取更多的时间零的信息才来到时间一的…… [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