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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玄关处突然传来脚步声。脚步直接踏上走廊,向书房走来,也没发出打招呼的声音。很快,与次郎就出现在书房门口。
“原口先生来了。”与次郎跪坐在地上说,连“我回来了”这句也省了。或许是故意省去的吧。他只冷冷地看了三四郎一眼,立刻离开了书房。
原口先生在门槛边跟与次郎擦肩而过,走进屋来。他脸上留着法国式胡须,理着小平头,身上的脂肪颇多,看起来比野野宫大个两三岁,穿着一身漂亮的和服,比广田老师的和服有气势多了。
“哎呀!好久不见了。刚才佐佐木一直在我家呢。我们一起吃了饭,聊了一会儿……结果,我就被他拖来了……”原口先生的语气极为悠闲,周围的人听了那声音,似乎心情自然就会开朗起来。三四郎听到原口这名字时就想,大概是那位画家吧。与次郎真是个交际天才,几乎所有的前辈他都认识,太厉害了。想到这儿,三四郎心底升起满腔佩服,同时也感到有些拘谨。他在长辈面前总是那么缩头缩脑。三四郎对自己这种行为的解释是:受过九州式的教育就会变成这样。
片刻之后,主人将原口先生介绍给他。三四郎很有礼貌地弯腰行礼。对方也向他微微点头。接下来,三四郎便安静地待在一旁聆听两人谈话。
“先谈正事吧。”原口先生说完又向广田老师拜托道,“最近就要把组织整顿起来了,你一定要来参加啊。”接着,原口先生还说,原本不打算找什么名人搞得那么轰轰烈烈,但现在发出通知邀请的对象,终究还是些文学家、艺术家、大学教授之类的人物。所幸邀请的人数会有限制,不会搞得太引人注意,而且大部分都是熟人,完全不必顾虑形式,组会的目的只是多找些人来,大家一起吃顿晚饭,彼此交换一下对文学有益的意见。原口先生的发言大致就是这样。
“那就去吧。”广田老师只说了一句话。两人之间的正事就算解决了。接下来虽然没有要事好谈,但两人的谈话非常有趣。
“最近在做什么?”广田老师向原口先生问道。
原口先生说:“还是在练一中调[107] ,已经练完五段了,其中有《花红叶吉原八景》[108] ,还有《小稻半兵卫唐崎殉情记》[109] ,这些段子都很有趣,你也试试看吧?据说唱这玩意儿嗓门不能太大。因为这东西原本是在一间四畳半榻榻米的客室里表演的。可是啊,你也知道,我的嗓门就这么大,碰到腔调转折处总是太过用力,怎么也唱不好。下次我唱一段给你听听。”
广田老师笑了起来。原口先生又继续说:“不过我还算是不错的,那个里见恭助才真糟糕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妹妹倒是挺聪明的呀。上次他终于承认自己不行,说不再唱曲子了,还说要去改学乐器,结果有人建议他去学马鹿小调[110] ,真是笑死人。”
“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因为里见还跟我说,你如果想唱的话,也可以去学啊。听说马鹿小调有八种唱法呢。”
“那你就去学学那个,如何?听说那玩意儿随便谁都能唱的。”
“不,我不喜欢马鹿小调。与其学那个,我更想学打鼓。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鼓声,我就觉得自己不像在二十世纪,这种感觉很不错。每当我想从眼前的世界逃走,就觉得那玩意儿是一方良药。尽管现在日子过得够雍容,但像鼓声似的图画我可没办法画出来。”
“你也没努力画吧。”
“画不出来呀。今天住在东京的这些人,能画得出器宇轩昂的图画吗?其实也不单是绘画方面啦……说起绘画,上次我到大学运动会的会场,本来想帮里见和野野宫的妹妹画一张漫画肖像,结果她们都逃走了。下次我打算画一张真正的肖像,送到画展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