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10/12页)
“你怎么在这里……”良子嚷了起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容。这女人好像看到老掉牙的东西也会露出新奇的眼神。三四郎不免怀疑,如果碰到相反的状况,看到极罕见的东西,那她大概就会露出成竹在胸的目光吧。每次碰到这女人,三四郎总觉得心情沉稳,一点压力也没有。他呆站着想:这一切,应该都是因为她那双又黑又大又总是那么湿润的眸子的关系吧?
美祢子也停下脚步,转脸看着三四郎。但此刻,从她的眼里看不到任何倾诉,完全就是欣赏大树的眼神。三四郎的心情就像看到洋灯的火熄灭了,他呆呆地站在那儿,没再继续往前。美祢子也伫立不动。
“怎么不看比赛了?”良子从山坡下问道。
“刚才还在看呢。觉得无聊,就跑出来了。”
良子转脸看着美祢子。美祢子的表情依旧没变。
“先别说我,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刚才不是看得很狂热吗?”三四郎若有所指地大声问道。美祢子脸上这时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是三四郎不懂那笑容的意味,他上前两步,朝女人走去。
“已经要回去了吗?”
两个女人都没回答。三四郎又朝她们走了两步。
“要到哪儿去吗?”
“嗯,有点事情。”美祢子低声答道,音量小得听不清。三四郎这时终于走下山坡,来到两个女人面前。但他只是站着,并没继续追问下去,耳中忽然听到会场那边传来观众的喝彩声。
“是跳高哟。”良子说,“不知道现在跳到几米了。”
美祢子只露出微笑,三四郎也没说话,他才不屑说出“跳高”两个字呢。半晌,美祢子向他问道:“这山坡上面有什么好玩的吗?”
上面只有石头和山崖,能有什么好玩的?
“什么都没有。”三四郎说。
“是吗?”美祢子似乎有点怀疑。
“那我们上去看看吧?”良子立刻说。
“你对这里的地势还不熟吧。”美祢子用沉稳的口吻说。
“不管了,快走吧。”
说着,良子率先往山顶走去,另外两人跟在后面。良子故意把脚伸出草地边缘,然后回头看着两人。
“断崖绝壁哟。”她故意夸张地说,“这不是很像莎芙[105] 跳崖自杀的地方吗?”
美祢子和三四郎都放声大笑起来。其实三四郎根本不知道莎芙是在哪儿自杀的。
“那你跳下去试试看吧。”美祢子说。
“我?那就跳下去吧,可是这水好脏啊。”良子说着,又回到两人身边。
不一会儿,两个女人聊起她们的正事。
“你要去吗?”美祢子说。
“嗯,你呢?”良子问。
“怎么办呢?”
“随便呀。要不然,我去一趟,你在这儿等着。”
“也好。”
两人商量了半天也没结论。三四郎忍不住询问她们,这才明白原来是良子想到医院去找一位护士,顺便向那位护士道谢。美祢子则因为夏天时也有亲戚住过院,所以也想去探望一下当时认识的护士,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似乎没有必要。
良子是个不拘小节的直爽女人,两人商量了一会儿,良子抛下一句:“我马上回来。”说完,就健步如飞地独自跑下山坡。另外两人觉得没必要阻止她,更不必跟着一起去,便很自然地留在原处。但从他们那种消极的表现来看,也可以解释为:他们并不是主动自愿地留下,而是被良子抛下的。
三四郎重新在石头上坐下,女人则站在一旁。秋季的太阳映在浑浊的池面上,看起来就像一面镜子。水池中央有个小岛,上面只有两棵树。一棵是青翠的松树,另一棵是浅红的枫树,两棵树的枝丫参差,形成一幅美丽的画面,看起来就像一个迷你庭院模型。小岛背后的对岸山上,苍郁的树木闪着黑亮的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