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12/12页)

三四郎一面在脑中描绘充满问号的未来,一面跟美祢子闲聊,心情实在好不起来,但同时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所以心里非常痛苦。好在这时良子回来了。两个女人商量着要不要再回去观看比赛,但又考虑到秋天的白昼越来越短,太阳下山之后,广阔的野外就会越来越冷。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一起回家。

三四郎打算跟两个女人告别后独自返回宿舍。但是三个人凑在一块儿,都慢吞吞地边走边聊,他也找不到机会停下脚步道别。眼前这情景,看起来就像两个女人拖着他往前走似的。而三四郎也觉得自己似乎非常愿意被两个女人拖着往前走。不一会儿,他紧跟着两人从池畔绕过图书馆,来到斜对角的赤门前面。

“听说你哥哥搬去寄宿了。”三四郎向良子问道。

“嗯,结果还是变成这样。把人家硬塞给美祢子小姐,很过分吧。”良子很快地回答,像在征求三四郎的同意似的。三四郎正要答话,美祢子却先开口了。

“宗八先生那样的人,用我们的想法是不能理解的。因为他站在高处,脑袋里想的都是大事。”美祢子对野野宫极力赞扬。良子默不作声地听着。

做学问的人避开烦琐的俗事,咬着牙忍耐最低限度的简单生活,这一切,都是为了研究工作,是很无奈的。像野野宫这种人,现在从事着国际知名的研究,但他还是愿意跟普通学生一样,搬去寄宿家庭借住,这正是野野宫的伟大之处。所以说,他寄宿的环境越脏乱,大家就会对他越尊敬……以上大致就是美祢子对野野宫发表的赞美之词。

三人走到赤门前面,三四郎向另外两人道别离去。他走向追分时,脑中开始思索:“原来如此,美祢子说得很对,自己跟野野宫比起来,段数实在相差太远了。自己只是一个刚从乡下出来念书的大学生,要学问没学问,要见识没见识,自己得不到美祢子对野野宫的那种尊敬,也是理所当然的。”想到这儿,三四郎突然觉得那女人似乎一直都在捉弄自己。刚才自己站在山顶回答说,因为运动无聊,才跑到这儿来,那时美祢子一本正经地问他上面有什么好玩的,他当下倒是没有特别留意,现在仔细一想,或许她是故意戏弄自己吧……三四郎清醒过来,把美祢子以往的态度和言辞全都回顾了一遍,这才发觉她的每句话、每个表情,都隐含着恶意。三四郎站在道路的中央,满脸通红地低下头。猛地抬起头的瞬间,他看到与次郎和昨晚联欢会上演说的那个学生一起从对面走来。与次郎只向他点点头,没有说话。那个学生则是脱下帽子向三四郎打了个招呼。

“昨天晚上怎么样啊?可别太钻牛角尖哟。”说完,学生便笑着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