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9/12页)
三四郎这下总算明白自己的眼睛该往哪儿瞧了,心中的大石一落地,心情顿时轻松无比。不料,就在这时,突然有五六个男子跑到三四郎的眼前来。原来是两百米赛跑即将接近尾声,赛跑的终点就在美祢子和良子座位的正前方,距离她们非常近,所以两人正在行注目礼的几个壮汉,也必然地跃进了三四郎的视野。很快,五六个男人一下子增加到十二三人,个个都气喘如牛,三四郎把自己跟这些学生的模样对比了一番,惊讶地发现他跟他们的不同。这些家伙为什么心甘情愿地拼命跑成那副德行?而那些女人竟然十分热衷地盯着这群男人,其中还包括美祢子和良子,她们俩显得尤其热心。看到她们如此投入,三四郎也有点想去拼命奔跑一番了。第一个到达终点的男生穿着紫色紧身短裤,把脸正对着女宾席,站在那些女人面前。仔细望去,好像就是昨晚联欢会上发表演说的那个学生。像他身材那么高大,当然应该跑第一啦。记分员在黑板上写下“二十五秒七四”,写完之后,把手里剩下的粉笔抛向前方,然后转过脸来,三四郎这才发现记分员原来是野野宫。只见他难得地穿着黑色大礼服,胸前挂着干事的徽章,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野野宫写完黑板后,掏出手绢,掸了两三下西服长袖,才从黑板前面离去。他直接踏过草坪,走到美祢子和良子的座位正前方,隔着低矮的栅栏把脑袋伸向女宾席,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美祢子站起来,往野野宫的面前走去,两人隔着栅栏似乎正在对话。突然,美祢子转过头,脸上尽是开心的笑容。三四郎站在远处,专注地凝视着他们。不一会儿,良子也站起身来,向栅栏走去,于是两人对话变成三人交谈。草坪中央开始推铅球的比赛。
像推铅球这么耗费腕力的运动,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种吧。而这世界上,像铅球这样费力却无趣的运动,恐怕也不多。因为推铅球并不需要什么特技,只需名副其实地把球推出去就行。野野宫站在栅栏前欣赏了一会儿铅球比赛,脸上不时露出笑容,后来可能觉得自己会挡住后面的观众,便从栅栏前方走向草坪中央。两个女人也分别回到原先的座位。铅球不断被人推出去,第一名的选手究竟推了多远,三四郎也不太清楚,他越看越觉得无聊,却继续耐着性子站在那儿观赏。好不容易,比赛结束了,野野宫又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十一米三八。
接下来又是赛跑,然后是跳远和掷链球。三四郎看到掷链球的时候,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他觉得运动会这玩意儿就该运动员自己关起门来举行,根本不该要外人参观。还有那些热心欣赏这种活动的女人,三四郎觉得她们真是头脑有问题。想到这儿,他再也待不下去了,便离开会场,走向看台后方的假山。不料这里早已围起帷子,无法通行,他只好转身返回原路。重新回到铺着沙石的坡路上,恰巧碰到一些刚从会场出来的观众,众人正零零落落地往前走,其中包括一些盛装的妇女。三四郎向右一拐,登上一段阶梯,来到山坡的顶端。山顶就是坡路的尽头,这里有块大石头,三四郎便弯腰坐在石头上,望着高崖下的水池。山下的运动场上不断传来群众哇啦哇啦的喧闹声。
他在石头上呆坐了大约五分钟,才想要继续散散步,于是起身掉转方向,朝着另一头走去。山坡路边的红叶刚开始变色,透过红叶之间的缝隙,他看到刚才那两个女人的身影。两人这时已并肩走上了山腰。
三四郎站在高处俯视两个女人。她们从枝丫间走到了明亮的阳光下。如果自己一直默不作声,两人就要从他面前的山下错过了。三四郎打算向她们打声招呼,但现在距离还太远,所以他沿着草地又往山下走了两三步。就在他跨出脚步的同时,两人当中的一人转过头来,三四郎赶紧停下脚步,因为他不想主动讨好她们,刚才运动会上的一幕,还是令他很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