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田园颂(第4/30页)
该死的丫头们,这里成了她们的俱乐部!
澡塘里有五个大人,还有他,小男孩这算是第六个人了。他在这里碍手碍脚,让姑娘们有说不出来的拘束。姑娘们很快就把小男孩支使开了,她们想在澡塘里单独留下来,并且等待着,看是不是有男青年向澡塘窗子里窥视。男青年们往往用这种办法瞄准天然状态下的交友对象。
玻璃蒙上了一层水蒸气变得昏暗混沌。应当用手擦净,或者是用衬衣下摆擦一擦。男青年们一个人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挤作一团,不管是看见了什么还是没有看见什么,反正胸口闷得慌,喘不出气来,两只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脑袋里像是在敲大钟。心情无比激动,再加上黑糊糊的,还能不压坏玻璃嘛!真是造孽!也算他们倒霉!小伙子们压坏了玻璃,姑娘们则给父母丢了脸。有的人家,父母要是管教严格的话,姑娘还可能被揪着头发痛打一顿呢!但女孩子们可是又谨慎又机灵,别说她们有多么机灵了!还在小伙子们走近小窗户之前,就已经捕捉到了一个个点燃着贪欲的眼神,最初她们因跨越了禁区而过分激动,感到浑身发冷,几乎失去了知觉,她们不约而同地大声尖叫,互相挤在一起,接连从蒸汽浴床上摔了下来,赶紧吹灭了灯。在黑暗之中女孩子们已经完全昏了头,把开水向窗口泼去,可是一桶桶开水无论如何也泼不到窗户孔里。上帝保佑,千万别烫伤男青年正在窥视姑娘芳心的眼睛!
小男孩的头和已经变得柔软了的身体正在逐渐冷却,体力也在恢复,热昏了的意识也开始走上自己的轨道;变得有弹性的脖颈、后背和双手重又感觉到了紧紧裹住身体的粗麻布衬衣僵硬的边缘。身体的所有毛孔都在散发洁净而又令人不满足的气息,心儿,刚刚还像一只小鸟在胸腔的牢笼里跳跃,现在这只鸟儿已经收敛了翅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好比鸟儿回到了铺着羽毛和草茎的松软的小巢里。
澡塘里的玩闹、吼叫、打斗和惊心动魄的经历,小男孩已经开始觉得是简单而平常的嬉戏了,他甚至开口笑了笑,如获重释地长吁了一口气,把所有的屈辱和不满意全都吐了出来。
他现在张着嘴呼吸空气,像是吮着甜丝丝的水果糖。小男孩觉得在这种清新和凉爽中饱含着各种气味,它们在菜园的上方缭绕,就如同是在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上回转:这是生长着的菜蔬清香,是花粉的芳馨,是潮湿土地散发的气息,潮湿的土地上弥漫着许多草籽,还有从野蒿丛里飘溢出来的阵阵诱人的蜂蜜的甜香。
在另一家菜园的角落里,发出一声生硬不自然的牛叫,这是小牛犊在澡塘里发出的哞哞叫声。人们用指甲给它搔痒,用鬃毛刷子给它刷背。不知是谁使劲地带上了门,澡塘的门吱吱地响了响,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逃跑者可怜巴巴的说话声消失了,这声音是那样的孤单,没有一点儿回响。这就是周末!备受折磨的孩子们在一个个农村的澡塘里号叫和呻吟。这些小心肝儿,今天到底挨了多少下敲打,大概这一周里也消受不了。
小男孩高兴地提了提裤子——他的这一切经历都已成过去了。他从菜畦里抠出了一根胡萝卜。正如谜语中所说,这种蔬菜是“大姑娘坐在黑屋子里,长辫子露在大街上”,可是现在“姑娘”还没有长成,本来不让把它揪下来。但是现在谁也看不见。他把胡萝卜在裤子上擦了擦,咬了两口,把剩下来的胡萝卜和缨子绕在一起,一甩手扔到了黑暗中。
这真是一种享受!
要知道,就是在刚才,在几分钟以前,几乎就到了世界末日。他所处的境地可谓狼狈之极,既喘不出气来,也喊不出声音来。一位大婶把他往炉子的石板上推,另一位大婶往大木盆里倒水,三个臀部肥大的泼姑娘扒他的衣服,把他往木盆里塞,用石头一样硬的肥皂头往他身上各处涂抹。裤子还没有完全脱下来,他还没有思想准备,已经开始给他沐浴了。东躲也好,西躲也好,最主要的是要紧闭起双眼。可是不论他怎样闭住眼睛,肥皂还是钻到睫毛里,弄得他龇牙咧嘴,很不好受。因为肥皂是由臭味难闻的动物内脏熬成的,还加上一些白色粉末和其他原料,总之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据说,往熬肥皂的大锅里要投放明矾,还要扔死狗,甚至好像还扔死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