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田园颂(第5/30页)
小男孩使劲挣扎,几双有力的手又掐又抓,擦来捏去。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了。他大声地吼叫着,整个澡塘、整个菜园,甚至更远的地方都听得到他的喊声;他想逃掉,但是绊到了木盆上,摔倒了,碰痛了。两位大婶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干瘪的奶头碰着他的鼻子、脸颊、嘴巴。她们把小男孩推来搡去,给他搔痒,搔得好痛呢!小男孩讨厌大奶头更甚于讨厌肥皂。他啐着唾沫,躲来躲去,可是总也躲不过这几只奶头——在澡塘里妇女比男人要占更多的空间。小男孩求救无门,感到孤立无援,便大声哭了起来,希望这场刑罚终于能够停止。到后来,把他推到了蒸浴床的小台阶上,用件东西来抽打他。用什么呢?妇女们有一套顺口溜编成的谜语。是这样说的:田野里斜坡上,有那么一个土坯房,土坯房里有个石头床,有那么一个少年郎,坐在床上打响指,他专门抽打所有的人,抽得人人直冒汗,别看他这个“人”不大,他也敢来抽皇上。是的,皇上有什么了不起!照抽不误!管他皇上不皇上……
有个短暂的时刻,呼吸变得轻松些了。点起的一盏小灯如同是遥远的夜空里闪烁的一颗星星。年纪大些的那位婶婶给这个讨厌的小侄儿从头到脚倒了一桶水,水是软绵绵的,散发着桦树叶的气味。大婶一边倒水一边说:“给大雁洗干净了,给白天鹅洗干净了,也给咱们的小可怜儿洗得干干净净没事了!”说了这么一段俏皮话,大婶的心肠软了许多,她从一只烧坏了边儿的小木桶里舀出水来,把冷水抹到小男孩的脸上,擦了擦他的眼睛,和善地低声说:“行了,行了!快别哭了!别嚎叫了!不然的话,让喜鹊乌鸦听到了,会把你这个洗干净的漂亮孩子叼到森林里去的。”
澡塘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姑娘们结实的身体躺在黏腻的蒸汽浴床上,先前好像是挤在一起,现在看又各在一处了。熏得黝黑的天花板下面显现出来的不仅有她们的乳房,还有一个个毛蓬蓬的脑袋。小男孩伸了伸拳头吓了她们一下。
女孩子们大声尖叫,一双双脚高高地抬向天花板,开始互相用桦树条抽打起来,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她们又扭在一起厮打,一直从浴床上滚到地上,差一点儿把灯弄灭了。在农村里流传着这样的话题:女孩子们喜欢和小伙子藏在温暖的澡塘里谈情说爱,妒忌的情敌用木棍把澡塘的门从外面顶起来,故意让别人出丑。母亲闻声之后急忙赶来,当着村里看热闹的人的面揪着女儿的头发,而姑娘像挨了刀割一样哭嚎:“妈妈,我是让鬼迷住了,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一肚子的委屈在澡塘里折腾了一阵后,身体虚弱极了,关节也痛、头也痛。现在,他已经完全被人们遗忘了,他抽搭着鼻子,在炉子旁边僻静的角落里寻找自己的衣服。他看灯光,灯花也是碎裂的。躺在浴床上的姑娘们,一会儿跳起来,一会儿又安静地待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小男孩太可怜自己了,可怜到他向姑娘们招了招手,已经不再生她们的气了。他不仅没有力量再生气,而且连穿衣服的力气也没有了。
邻居家的那位姑娘,还没有领略过女人的烦恼和悲哀,在这个澡塘里顶数她最喜欢恶作剧了。她把小男孩从角落里拖了出来,用手指头把小男孩像豌豆荚一样翘着的小东西拨弄得直响,而且故作惊讶的样子问:“姑娘们,这是个什么东西?他这里长了个什么?怎么这样有趣呢?!”小男孩的痛苦转眼之间就变换成了乐趣,他已经预感到了开玩笑的快活,于是急忙用仍然有点喑哑的声音说:“这是烟卷头儿!”
“是烟卷头儿吗!”邻居家的姑娘在继续“表演”:“我们这些人也太马虎了,怎么没有发现呢!快来,让我闻一闻这烟是什么味道!小男孩已经彻底忘却了带给他的羞辱,尽全力控制住那差一点儿没有发出来的笑声,用小手遮住眼睛,顺从地挺起了小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