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田园颂(第17/30页)
原来任何一种蔬菜、任何一种作物都存在相似物。有时候甚至有很多的吸血鬼相似物。它们全都狡猾、贪婪、来势咄咄。在被人们娇惯坏了园田里的植物还立足未稳、还未振奋向上前,经过长期竞争锤炼出来的野草是从不消闲的。它们扎根向下,占据空间,不论在地上还是在地下,只要有什么东西能够被它们抓住,它们就钳得紧紧的,毫不放松,它们吸干蔬菜的汁液,使菜园失去血色和生机……
由于干一些费事费时的活儿,小男孩有多少游戏没有来得及玩?!又有多少孩提的欢乐没有享受到啊?!因为,在“职业取向”后,接着便开始了劳动教育。这种教育办法很简单。正如智力超群的教育家们说的那样,“很有作用和效果”。当小男孩想借故逃脱繁重的劳动时,就揪住他的耳朵说:“想吃菜吗?想吃就得干活!”
有一天小男孩正在给葱地锄草(不相信他会侍弄胡萝卜地块和其他矮棵作物,所以不让他干这样的活;而葱地可以,葱很容易辨认)。他一面锄草,一面低声哼着单调的小曲,用脏乎乎的手不停地驱赶着蚊蚋和发出嗡嗡叫声的胡蜂。忽然他的手指触及到了一种坚固的植物,手指碰上这东西很不舒服,它牢牢地扎在土里。小男孩看了看,明白了,原来是麦仙翁破土而出了。真有它的!起初全然不敢相信在坚硬的籽瓤里竟然蕴蓄着如此巨大的生存和生长的活力,现在它发芽了,成长了!
小男孩关怀这棵植物可真够精心细致!而这棵植物又欢迎关怀、浇水和摆脱了莠草干扰的黑土地,它不停歇地向上延伸,派生出一片又一片像皮带条一样飒飒作响的叶子。“哎呀!我的妈妈!”小男孩为造物主的神奇而惊叹不已,同时又在跟大自然界里神秘莫测的创造力暗中较量:那棵植物努力想要长高,要长得比小男孩还要高一些呢!当小男孩发现沙沙作响的长长的叶腋里有卷成襁褓一样的麦仙翁时,他虔诚地屏住呼吸,不再做声了。然后又发现了第二个、第三个麦仙翁。这些麦仙翁在北国的寒夜中瑟缩,它们身上披起了一层雾凇,但它们最终还是克服了自然界的坏天气,每株麦仙翁都有一绺白色的额发,从它们的壳壳里钻出来。小男孩禁不住地又叫了一声“哎呀!我的老天爷!”震惊之余,小男孩还是经受不住诱惑,在一株麦仙翁的“身”上抠开了一个小洞,发现了一个挨一个挤到一起的颗粒。他眯缝起眼睛舔了舔其中的一个颗粒,嘴里满是又甜又苦的奶味。这样奇妙的经历不能不同别人分享。别人,就是邻居家的男孩子们。他们不容分说地也品尝了这种宝物,连同麦仙翁白色的一层层皮、脆生生的小茎一起吃掉,这小茎是生长在中间的。
到了苞米处处扬花的季节,我们的小男孩又疑惑地了解到,在他的家乡,在这个有些时候夏天还有寒流摧残马铃薯花的时候,竟把最好的地块给了所谓的“大地女王”——种植了可爱的麦仙翁,就是有一次无心栽种竟然生长出来的麦仙翁,它们只来得及活到灌浆的时候,那浆像酸奶酪一样稠。
战争中,一条条大路小路驱使我们的小男孩来到了一个被烧毁了的农家宅院。被洗劫后的被烧光了的菜园,又经历过几场大雨浇淋,面目凄惨,看上去像是在地球以外的非现实的环境一样,荒凉、冷漠、死寂,让人心灵受到无比的震荡。
烧焦的马铃薯秧上拖带着些不死不活、零零碎碎的东西;萝卜和芜菁甘蓝上全是一些黑色裂纹;甜瓜变得软塌塌的,像凝乳一样;向日葵已经是面目狰狞,叶子打起了卷儿,卷成了一个个团团。总之菜园里的一切一切全都蒙上了暗淡,笼罩着夜的沉寂。烧黑了的圆白菜,好似—个个埋在地里的人头;腐烂的西红柿流淌着汁液,有些像是没有炸熟的肉,上面还带着肌腱,由于没有烤熟,有点点血斑;被烟火炙烤过的一绺绺葱,似乎是一束束可怕的蛔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