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田园颂(第15/30页)
桃花水也把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卷进菜园:小石子、草籽儿、奇形怪状的树墩、马鹿角、死鸟骨架,甚至还有花朵的鲜茎。
不知什么时候栅栏杆坏了,把一株醋栗抛进了菜园里。醋栗湿漉漉的,还活着,它把根子扎进深坑旁边,便开始生长,一天天地茁壮起来,越来越成熟了,长出了黑色的果实,但它们没有来得及长成,没有来得及摘掉,就被乌鸦和鸟啄食了。深秋时节,深坑里的水波荡漾,追赶着醋栗树叶。但更倒霉的是有一群小青蛙在醋栗树下度夏,而黑色的小蛇又要捕捉青蛙。所以,要到醋栗树跟前去,小男孩先要往树丛里扔石头、喊叫、跺脚,先要驱赶掉身上的愤怒。
整个世界都在生生息息,繁衍后代,活跃骚动,纵情欢唱,放声大哭,躲进菜园闭锁的绿荫丛中。螽斯可并不消闲,齐根吃掉了四周的青草。
有一只螽斯可能是睡过了头,烤热了自己身上的“小机器”,在圆白菜心里发出了气恼的叫声“吱—吱!”人们说,这种跳跳蹦蹦的虫儿发出的叫声来自于它们的羽翼,但小男孩却坚定地相信:“螽斯的肚子里一定有一个玩具大的刈草机。
村里并不是所有人家的菜园都是那么规整、精细,令人产生深刻的印象。外来户来这里定居的人各种各样,每个人莳弄土地的方式都是各随所愿。
如果说农家房舍好比这家主人的脸面,那么农家菜园总是随这家的女主人,反映主妇的性格和能力。菜园一个个挨在一起,土地是一样的,太阳一样照射,连天上落雨掉到菜畦上的雨滴也是一般多,从同一条河里挑水浇灌土地。可菜园的样式、收获却是大不相同。不同家庭里生活的是大有区别的。
有的家庭的菜园像是小姐的闺房,一垄一垄地铺展着,仿佛是一块块平坦而又豪华的地毯。胡萝卜地里撒上了一层锯木屑,为的是不让蚜虫咬坏了菜苗。地里各种蔬菜长势良好,看上去像一块块大蛋糕。苗床之间的垄沟很深,栽种的菜全都整整齐齐,亲亲密密。有的菜喜水,就把它们栽种在离大门很近的地方。有的菜不下雨照样生长,就让它们离大门远些,为的是不被揉皱,土地不被无端地践踏,垄沟不被脚踏实。
有的婆娘,你只要看一看她的菜园,马上就能够判断出她一定是一个邋遢女人、走街串巷不着家的疯婆,也许还是个酒鬼。她菜园的畦地一点也不规矩:有宽有窄,垄沟也没有掘好,被踩得乱糟糟的;有的地方菜种得很密,有的地方又是空荡荡的,风儿可以自由徜徉。她还不加区别的浇水,水浇得毫无章法。有时候一天浇两次,有的时候一周也不浇上一滴。很明显这样的菜园里杂草丛生,从垄沟里直钻到苗床上。莠草欺负所有有益的植物,吸收掉它们的养分。这样的菜园里,自家的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可以为所欲为地开展“游击战争”,菜还没有长成就被拔掉了,被偷光了。这样的人家,日子想要怎么过都“悉听尊便”,也许只能是就着杂草吃面包了。在新粮收获前如果不好好调剂连面包也未必能够吃上呢。
时时处处都需要爱意。园田地里的活儿尤其需要悉心关怀。田园里的美好、舒适、明智会转化成整个家业的兴旺和安康。有面包、有蔬菜,干活的人和孩子们都吃饱一肚子,家畜得到了照料,这样的家庭里一切会都井然有序。没有吵骂、没有纷争,大家都对自己满意、也对生活满意,能和邻居和睦相处,丝毫也不贪婪,摆得起丰盛的酒宴接待客人,在人前人后自己毫无愧疚。那么,衣装、鞋帽、人们的尊敬是怎样得来的呢?靠热心关怀!靠诚实劳动!井然有序的田园劳作使人生活得有信心,有气派!
应当说,不认真侍弄土地、经营马马虎虎的人往往是一些随风飘荡的移民。有时候,他们连简陋的房子也搭不好。本来是应当种植一些西红柿、黄瓜之类的蔬菜,但是需要花费很多气力,需要浇水、侍弄。于是他们就不种这些蔬菜,而是种了些花草。有一个过去的流放犯,倒是很乐天知命,竟种了些浆果。当地都是到森林里去采野果,而他却让浆果占据了菜园的土地!这种浆果既不叫黑果越橘,也不叫草莓果和越橘果,而是叫什么白色凤梨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