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田园颂(第16/30页)
农村里,喜欢恶作剧的专门扫荡菜园子的人,在白色凤梨莓还是青绿色的时候就把它们连根拔了出来,全都给吃掉了。这种浆果吃起来还可以,脆生生的。但是不能和林子里的浆果相比,水分太多,香味不足。
此后谁也不再种白色凤梨莓了,渐渐地人们把它忘记了。如果小男孩的奶奶不是爱出怪点子的人,如果她不从菜园里弄来些稀奇的种子,也许菜园里就不会再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了。奶奶发现的种子有一种是扁扁的,酷似黄瓜种子,只不过比黄瓜种子大多了。奶奶把它种在了苗床的边缘,澡塘附近。由于不相信这种子有什么优点,种完了也就把它忘到脑后了。另一种菜籽,可比前一种厉害! 有点像爷爷抽烟抽得变成了紫绛色的牙齿,又硬得像骨头一样。奶奶把它们和黄豆种一起放在碗里,泡胀了后,不经心地栽种在葱头中间。
很长时间,地里什么也没有生长出来。杂草好比是一团团苍蝇爬满了菜园。这些草是对大人和孩子们的惩罚,该死的莠草,你就尽管去薅好了,一个夏天累得腰酸腿痛,手上裂了口子,荨麻扎得人满手是伤痕……
农村里的小孩子也可以说是在菜园里长大的。把他们留在家里,没有人照看,院子里很肮脏,又是牲畜,又是狗。于是奶奶或者婶婶们便带起小男孩到菜园里来。小家伙就如同是在难以通过的莽林里穿行,一不小心就找不到他了。这对姑娘们可成了一件消遣的事情:婶婶们从苗田里仰起头来,望着菜园外面的森林,喊叫着:“姑娘们!我们的小男孩在哪儿?没有看见吗?是不是他走丢了?可别让鸡儿把他叼着呢!唉!唉——!”
小家伙才不会丢掉呢!他自己一下就滚到了垄沟里的菜叶下面,一点声响也不发出来。而婶婶们找呀找,找个不停!奶奶咒她们,骂她们:“你们这些泼妇!就知道发疯,取笑逗乐!谁来干活!你们这些捣蛋鬼!”
躺在垄沟的菜叶下面可真够可怕的了。毛毛虫就在眼皮底下一口口地咬菜叶,毛毛虫有许许多多的手,连一只眼睛也没有。长胡须的黑甲虫用尖尖的牙齿撕咬苍蝇。金龟
在蛀食芜菁甘蓝,把头一直钻进菜壳里。灰色的盲蝽使劲扎小男孩,都扎出了血。小蚋虫也没有打盹儿,直往小男孩的鼻子里、耳朵里和眼睛里扑、叮咬。简直再也忍受不住了。应当从隐蔽的地方跳出来。就在这时候,阴凉的遮盖物被揭开了,太阳直射到眼睛上,头顶上响起一声叫喊:“瞧,他在这儿!这个小逃犯,抓住他!”
小男孩哈哈地笑着,快速地在菜园里跑了起来。婶婶们追逐着,叫嚷着,想要捉住他。终于在河边捉住了这个已经跑疯了的小家伙。大家又往他身上弄水,又撕扯他,想把他按到河里去。小男孩拉住了一位婶婶的手,死死地握住不放,呼叫着让奶奶来救驾。奶奶三步并作两步应声赶到,几乎就是从陡岸滚落下来的一样,她手里挥动着树条:“你们这些母马,我非得收拾你们不行!非抽你们不可!看啊,把孩子都吓坏了!”
女孩子们一面奔跑着,一面胡乱甩掉上衣、裙子,一个个扑通通地跳进水里,踢蹬着脚,挥动着手,她们这样游泳,水星子都溅到天上去了!奶奶在岸上奔跑着,手里挥动着树条,谁也够不到,谁也打不着。
干活的人们在河水里洗浴一通后,安静多了,又重新在菜园里在烈日的暴晒下慢吞吞地劳动了。小男孩也一拐一瘸地跟在后面。蚋在叮咬,虻虫像子弹一样扑面射来,蚊子也不甘示弱,乘着晚霞迷茫的时候出现了。
玩玩闹闹之余,也轻轻松松地教会了小男孩干些菜地里的活。这是不知不觉之间完成的,像是做游戏一样就对他进行了“职业取向”教育:教他区分莠草和蔬菜。“看,甜菜长出来了,滨藜、艾蒿和野荞麦也同时生长出来了。它们的颜色、模样都和甜菜差不太多。但是他们瞒不过人的眼睛。你如果从下面看,甜菜的花粉颜色发灰,而其他草的花粉是淡红色的。繁缕、女娄菜、斗篷草打扮成洋萝卜和芜菁,它们想要更快长大,结果就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几乎所有的杂草乱草都要冒充胡萝卜,不论是鼠尾巴草、稗草,还是独行菜,以及各种各样的废物都打扮成天真无邪的漂亮眼睛来到这个世界上。真的让这些漂亮眼睛为所欲为,那么肯定胡萝卜的小爪子也生长不出来了,别的菜的绿叶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