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与回答(第9/13页)
他在卡波埃拉学校与布迪昂与瓦尔德罗伊尔一起讨论,他会去牧羊舞会、“非洲沼泽”的阿佛谢总部与坎东布雷盛典,直到凌晨,他还在七扇门,在男孩之水酒吧。他不断与人聊天,在黑皮本上做记录,讲的故事让人或笑或哭,每天忙忙碌碌——这就是佩德罗·阿尔杉茹最后几年的生活:那么忙碌,那么多人,那么孤独。
自从里迪奥·库何死后,他便独存于世。他过了很久才恢复过来,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与生活的激情。不久之后,这位干亲家便在上千个故事中复活了,成为了最受偏爱的英雄。老头子看过,做过的一切,都有里迪奥的陪伴,是他们共同的作品。他们是兄弟,孪生兄弟,连体兄弟。“有一次,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里迪奥和我参加一次烟散的庆典,路途很远,在格梅亚那边,那时候佩德里托专员还在用木棍殴打诸神的子民。干亲家里迪奥……”
看到他如此穷困、需要帮助,经常要他帮忙解决圣殿问题的普尔盖利亚妈妈建议他担任一个有报酬的职位。她需要一个人向阿谢的成员收取月费,收取圣子亲友所居住的简陋村舍的租金。她自己没有时间,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算账。薪水很低,但总有些用处,比如买张电车车票。自从罢工之后,他就不需要买车票了。食物也很充足,到谁家吃都行,有很多种选择。我接受这项委托,普尔盖利亚妈妈,这是奥茹欧巴的责任,作为朋友,我乐意帮这个忙,但有一个条件:我免费做这件事,不接受任何报酬,不要看不起我,我的妈妈。他心想:如果我还相信宗教奥义,如果我还没有参透这个谜题,也许我还能,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接受神圣的报酬。现在不行了,普尔盖利亚妈妈:完成这项任务的不过是一名热心的朋友。可以付钱给信徒兄弟,但不能付钱给一位朋友,友情不能出租也不能贩卖,它有另一种价值,不同的价值:这就是我要说的!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佩德罗·阿尔杉茹一直管理着普尔盖利亚圣殿成员的月费,管理着房客所交的租金,他将阿谢的账目算得清清楚楚,如果自己有钱,他还会将几枚硬币放在奥里沙的秤盘中,放在桑构的圣坛里,放在埃舒的神龛中。
有一次,他几天都不见人影,朋友们发现之后乱作一团。他们找了又找,找遍了所有地方,却一无所获:他到底去哪儿了?自从他离开了海边的阁楼,离开了那三十年的居所,就再也没有固定的过夜之地。每个月的床与卧室都不一样,全凭上帝的安排。终于,埃斯特发现了他。埃斯特是上玛西埃尔街区的一家妓院老板,是个令人尊敬的老鸨,也是阿尔杉茹在圣殿的小女儿。她还是个端茶送水的小姑娘时,就已经开始供奉神祇了。那时候,玛耶·巴散妈妈几乎已经不能行走,奥茹欧巴帮了她很大的忙,引领圣女之船抵达奥伦科的安全港口,这一天也就是“圣名节”[13]。轮到为埃斯特剃头时,玛耶·巴散一点力气也没有,便借助奥茹欧巴的手,将折刀递给了他。
那地方肮脏得就像猪圈,没有床,没有床垫,只有一条旧毯子、一张破布片,还有一箱书——如此悲惨的境遇,埃斯特从没见到过——阿尔杉茹发着高烧,还说不要紧,只是有点着凉了。医生开始诊断为肺炎,开了口服与注射药品,要求马上把病人带走。我决不去医院,阿尔杉茹表示反对,决不踏进医院半步。穷人进医院,就相当于死了。医生耸耸肩,随便去一个基督徒能生存的地方吧,绝不能留在这个潮湿的洞穴里,这儿连老鼠都活不下去。
在埃斯特妓院的最里面,有一间留给服务生的房间。服务生负责给顾客端送啤酒、苦艾酒、白兰地,维持秩序,保护妓女。如此多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大蚂蚁”马里奥。他是一个强壮的红头发混血儿,也是一个模范家庭的父亲,跟妻子儿子住在一起。小房间因此空置下来。妓院的房间,不适合奥茹欧巴爸爸,但是埃斯特没有其他办法,因为这位固执的老头儿不允许提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