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与回答(第8/13页)
审查员什么都没弄清,所有校对的证据都消失了,根本找不到。该死的统一口径,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是瞎子聋子。老头子不过是临时替补,他的名字根本没有进入调查范围。就连报纸的所有人,尽管禁止发行与相应的损失使他怒火中烧,但独裁统治更让他愤怒,连他也没有说出这个疯子的名字,只是将他写在了出版黑名单上:“如果让他继续校对,会害得我们每个人都进监狱。”“这老头真厉害!”排版工说。这期报纸在暗地里销售,价格很高。
作为法院公证处的誊抄员,如果他只是不工作,也不要紧,书记官卡组扎·皮韦德就是这样告诉达米昂·德·索萨少校的。问题是他不仅不工作,而且也不让别人工作,他一来,一切工作都停止了,这个老魔头有一肚子故事,每一个都错综复杂、引人入胜,少校先生。连我都放下工作来听。
中学杂役的工作,他只干了一天:在他看来,那些住校生就像囚徒。他们从家庭学校来到这里,受到难以容忍的纪律限制,一直处于对食物与自由的饥渴状态。在他当守卫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夜晚,他给孩子们上了一堂文学音乐课程:弹奏四弦琴、朗诵诗歌。如果不是主任及时赶来,以自己的权威终结了这“难以形容的纵酒狂欢”,他们会一直唱到黎明。在酒店看门,随便一个邀请就能将他叫走。在鞋匠中心区的奥林匹克影院看门,他让小男孩儿在星期天晨祷时免费进场。他在建筑工地当考查员,风吹日晒,跟工人聊天,降低了工作效率。老头子天生不是管理别人的料,当不了丛林队长,更当不了监工。毕竟,工人们工资很低,遭受剥削,为什么这些石匠、木匠、正式工匠或者临时帮工累得要死,却让其他人平白得利呢?老头子从来不遵守时间:在学习上的自觉性也是内在的,并不受钟表的指针控制;他从来不按照日历行事。
他的衣服穿旧了,衬衣磨破了,鞋子也不行了。他只有一件西服、三件衬衣、两条裤衩、两双袜子:不可能一直衣冠楚楚。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容忍污垢,会亲手清洗那不多的几件衣物,而卡尔迪奥——他在耶稣圣殿广场当了二十多年的擦鞋匠——则会为他免费擦鞋。
“来吧,我的爸爸,给你的鞋子上上光。”
他高兴地走来走去。在“但丁·阿利吉耶里”书店,他将邦凡提叫作强盗。“我那本美食书的钱呢,你这个卡拉布里亚人?”“叫我强盗吧,别叫我卡拉布里亚人,我是托斯卡纳人,混蛋上帝![12]”在米盖尔的店铺里,在佩罗林尼奥的作坊里,在“黄金集市”“模范市场”“圣芭芭拉市场”,他早晨下午都在聊天。他到处吃饭,是个快乐的宾客。他是特伦西亚饭桌上的常客,如今这里由她的侄女纳伊尔上菜,后者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姑娘,但已经是六个小孩的妈妈了。第一个是特伦西亚的孙子,因为是纳伊尔与表兄达米昂所生的。达米昂不是傻子,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另外五个孩子,每一个人的父亲都不一样,他们的肤色由白皙到黝黑依次排列。纳伊尔既没有肤色偏见,也不曾浪费时间。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就不能见到男人……”特伦西亚抱怨道,她的头发已经白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干亲家。“她就没有你那样的自尊,干亲家。”
“我的自尊,干亲家?为什么这么说?”
在她悲伤的眼神中,他看到了答案: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等待着一句话、一次邀请、一份哀求。那并非自尊,干亲家,而是尊敬。你总是提起“独眼”索萨,嘴里生气,心却在等待着他。我吃了你的面包,教会你的孩子读写,我尊敬那张空着的床,我以为……干亲家如此聪明,干亲家是桑构的眼睛,啊!干亲家为什么不看看?现在已经晚了,我们是两个无药可救的老人了。真的无药可救了吗,干亲家?纳伊尔的倒数第二个孩子是谁的,那个淘气鬼?他还不到两岁,他的爸爸,干亲家,如果你不知道是谁,那我就告诉你,他就是你顺从的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