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书籍、论文与理论,大学教授与游吟诗人,示巴国女皇、伯爵夫人与雅巴,以及在如此的混乱中出现的一个谜语和一个胆大妄为的想(第15/18页)
她来商量绘制奇迹的事情:价格、期限、条件。那只大猫名叫阿尔格鲁·德·阿拉乌茹。发情期时,它从天花板上的母猫那儿染上了严重的疥疮。没过几天,它的毛就掉光了。而老太太则常把手指深入大猫黑蓝色的绒毛,回忆逝去的爱情。她甚至咨询过医生:“这片土地上没有兽医。”在药店花了一大笔钱,药水软膏通通没用。医治全靠阿西西的圣方济各,她所信奉的圣徒——在维也纳的亲吻中,一位诗人教会她爱上帝的乞丐;他在床上反复宣讲向小鸟布道的故事,逃跑时还带走了她的手包,真是个小穷人[16]!
里迪奥大师被她的巧语笑容弄糊涂了,开了个价格。老太太就像一位喜剧演员。她讨价还价毫不客气,展现出难以描绘的魅力。在某些时候,她的老迈都消失了,显得年轻迷人光彩夺目。傲慢的雷孔加夫公主变成了已经退位的上流妇女,友好亲切,讨人喜欢。交易的时间延长了,因为老太太坐了下来,以便更好地压低价格。就在这时,她看到墙上的红磨坊海报,惊讶地叫道:
“噢,天啊,是红磨坊!”[17]
她那张不值钱的嘴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她活了多少年,到过世界上哪些地方,她见过甚至发生在她身上的奇迹;回忆音乐、剧目、展览、游历、聚会、奶酪、葡萄酒与情人。她沉浸在回忆的愉悦中,这是双重意义上的快乐:首先,因为这是她仅剩的快乐;其次,作为一个又老又穷的女人,她也曾经富有、疯狂过。在她描述细节的热情中夹杂着葡萄牙语与法语,叙述到高潮时还伴有西班牙语、英语与意大利语的感叹。
佩德罗·阿尔杉茹从示巴王国归来,恰好赶上这位年迈的女水手开始她的环球旅行,并在登船时露出了一个炫目的笑容。他们从蒙马特拔锚起航,在巴黎的夜总会、剧院、饭店、美术馆略作停留,然后又来到巴黎郊区,也就是世界的其他地方。因为,朋友们都知道,世界只分为巴黎与其他地方:其他地方,哦!啦啦!全部都是郊区![18]
讲述是一种幸福:她的侄孙很少来看她,每次只作短暂停留,更没有耐心听她讲话。她在拉帕修道院前的茅舍里单调度日,陪同她的只有猫和一个愚蠢的女仆。这个没用的老太婆全名叫作伊莎贝尔·特蕾莎·贡萨尔维斯·马丁斯·德·阿拉乌茹·伊·品纽太太,封号为阿刮·普卢斯塔伯爵夫人,亲朋好友则称她为萨贝拉。
佩德罗·阿尔杉茹问她是否去过赫尔辛基。没有,她没去过赫尔辛基。她去过彼得格勒,还有斯德哥尔摩、奥斯陆、哥本哈根。朋友,怎么你说起芬兰如此亲切?你是去过那里的水手吗?但是你看起来不像海员,你的气质更像学士或者老师。
阿尔杉茹笑了,还是他一贯热情的笑容。他既非学士也非老师——“我是谁呢,夫人!”——也不是水手;他不过是个医学院的杂役,对文字有些兴趣,有好奇心。他和芬兰的联系,唉,是因为爱情。他把照片拿出来,伯爵夫人赞叹小男孩的长相:太迷人了,像画一样。科尔希字迹工整地写下几个葡萄牙语单词,话虽不多但意义重大,穿越了海洋的距离与时间的间隔:爱,思念,巴伊亚。还有一句完整的法语,伊莎贝尔·特蕾莎把它翻译出来,但不需要,因为阿尔杉茹已经将它记在心里:我们的儿子漂亮健壮,与他的父亲一样名叫奥茹,奥茹·科阔嫩,他是男孩儿的统领、女孩儿的情人,一个小巫师。
“朋友名叫奥茹?”
“我的基督教名字是佩德罗·阿尔杉茹,但是在拿构中我是奥茹欧巴。”
“我想看看玛孔巴。以前从没见过。”
“你什么时候想看,我愿意陪你。”
“瞎说,别骗人了。谁会愿意陪伴一个枯朽的老太婆?”她狡黠地笑了,打量着面前英俊强壮的混血儿、芬兰姑娘的情人,“小男孩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