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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维?”
“这儿。”她的声音从门廊传来,“我正要取点柴火。我从未见过这么黑的夜。”
“哦,快进来吧!”
我们听见她哗啦、哗啦、哗啦的脚步声。“我真的从未见过,”她说,“好像世界尽头一样啊!”
“哦,我们回楼上去吧。”
可西尔维再次陷入沉默。我们猜她必定是在谛听什么,故也跟着不出声。湖还在隆隆作响,呻吟不断,洪水依旧满溢,一触即发。当我们既不动又不讲话时,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我们的存在。风和水将声音从任何可以想象的远方原封不动地载来。在剥夺了所有视角和眼界后,我发现自己只剩下直觉,而我的妹妹和姨妈退化成了某些直觉也感受不到的东西。我不敢伸手,怕会摸个空,也不敢出声,怕无人应答。我们全体站在那儿,沉默了良久。
露西尔非常大声地说:“我真得受够了。”
西尔维拍拍我的肩膀,“没事,露西尔。”
“我不是露西尔。”我说。
哗啦、哗啦、哗啦,西尔维朝炉子走去。我们听见她把柴放到沥水盘上,把冷掉的砖叠在水池里,把热的装进麻布袋。接着,她握住把手,掀开炉盖,微弱、温暖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和手,并投射到整个天花板上。她丢进一根柴火,余烬飞迸四溅,炉火逐渐转黄变旺。西尔维一根接一根地往里添柴,直到蹿起火苗为止。我们能看见火焰的缩影映在窗户上。炉上的镍制配件逐渐发红,红彤彤的火光在淹了水的地板上跳跃。然后,她重新盖上盖子,房间里一团漆黑。“别忘了椅子。”西尔维说。我们能听见她把冷掉的砖摆到炉子上方。我们摸索着上楼,每人一手探路,一手拽着厨房的椅子。我们想办法把椅子拖过活板门,让门开着,找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点燃蜡烛。过了好几分钟,我们听见的只有楼下寻常的水声。
“我猜她又出去游荡了。”露西尔说。但我们心里都明白,她是又在黑暗中陷入了沉默。
“我们去叫她吧。”我说。
“等一等吧。”露西尔在梳妆台旁坐下,给我们每人发了七张牌。我俩无精打采地玩了两盘,西尔维仍没有现身。
“我去叫她。”我说。我一开门,蜡烛便灭了。我站在楼梯顶大喊:“西尔维!西尔维!西尔维!”我好像听到一阵曳步声,微微搅乱了水。我再度下楼,走进厨房,把炉子上的砖移开,打开盖子,释放出火光,可厨房里空无一人。我转入客厅,张开双臂在里面来回走动,什么都没有。“西尔维!”我喊道,没有一丝声响。我往回穿过厨房,走到外面的门廊,被几根散落的木头绊倒,双膝着地。我不得不一只接一只脱下靴子,倒出里面的水。那儿也没有人。食品储藏室里也没有人。只剩我外祖母的房间,我不敢进去,那儿比厨房低三阶。“西尔维?”我说,“你为什么不上楼?”
一阵寂默。“我等会儿上去。”
“为什么不是现在?多冷啊。”
她没有应答。我迈步走下台阶。下到第二阶,我的靴子又进了水,我只好把它们脱掉。我伸开双臂,朝她声音的方向走去,终于擦到她外套的帆布褶皱。她倚着窗户,我能看见她隐约的轮廓,能感觉到玻璃的寒意。“西尔维?”她站着一动不动,宛如雕像。我伸进她的口袋,取出一只冰冷的手,把那只手打开、靠拢,在我的双手间揉搓,可她既不移动也不说话。我伸手触摸她的脸颊和鼻子。一条神经在她的眼皮下跳动,可她却没有动。接着,我抡起手臂,击中她的腰间。那一击打在她外套的褶皱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大笑,“你为什么这么做?”
“嗳,你为什么不讲话?”
我抓着她的外套,开始把她往门的方向拉。我一直拉,她顺势没有反抗,只是在经过五斗柜时,停步拿起放在上面的砖块袋。我一路拉着她上楼,走进卧室的门。露西尔俯身站在蜡烛旁,窝拢手护住火苗,可火还是熄了。“那是最后一根火柴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