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长角的人(第9/10页)

可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再说了,女大不中留,女儿的胳膊肘大多是往外拐的,杨户头就是有一百只眼睛,轮流看护和睡觉,也是要出纰漏的。

杨小羊初中毕业后,就没再往上念书,而是进了邻村一个叫毛团子的人开办的地毯厂上班,先从一个绕线女工做起,慢慢学习,最后上机成了一个纺织女工。杨小羊比较懂事,也体谅父亲,下班后还从厂里带了线回家绕,赶点夜工,每天都能多挣几十块钱。自从杨小羊工作后,就禁止让父亲抽劣质烟喝劣质酒,给他买好烟好酒。

众人眼里都喷出火来,言语里都是满满的“怎么会这样”的惊诧,背后忍不住议论说:“这个杨户头,看来真的是要翻身过上好日子了。”可是这么多人都没挨到好日子的边,凭什么杨户头就捷足先登了呢?于是就都不相信,盼望着杨户头倒霉一点,再倒霉一点,这才是众望所归的事情。

果真没让众人期盼太久,杨家果然出事了。问题出在杨小羊身上,她情窦初开,和一个青年好上了。这个青年还是杨小羊的初中同学,父亲原来是一个泥水匠,机缘凑巧,成为了一个包工头,是当地率先富起来的一批人。

两个年轻人好上了,双方家长却大加反对,打起口水仗来。男方家长认为门不当户不对,这门亲事要不得。杨户头听了这话火冒三丈,说,“肮脏铜钿再多,都是剥削助手的血汗钱,这样的人家要遭众人三保骂,我的女儿绝对不能进那样的家门。”

双方你来我往,乒乒乓乓,旁人都看热闹,说:“老鼠掉米笼,猴子跳大戏,杨户头这是以退为进,演给众人看呢。”

男方家长使出了杀手锏,对男青年下了最后通牒:想要家产就跟杨小羊断绝关系,不再往来;想要继续跟杨小羊好,就净身出户,一分钱也休想从家里拿到。男青年生活优裕惯了,开始几天还强硬,到后来终于坚持不住投降了。他的父亲让他去海南岛负责一块工地,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大老板掌上千金的未婚夫了。

杨小羊受此打击,整个人顿时瘦了一圈,杨户头看在眼里心疼不已。然而杨小羊还有隐情没有告诉杨户头,原来此前共浴爱河,她已经珠胎暗结,只是没有显形而已。既怨恨负心人,又有难以启齿伤心事,杨小羊身边不乏爱慕者,就从中选择了一个。正所谓“慌不择路,急不择伴”,“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虽然杨户头坚决反对女儿的仓促行事,无奈杨小羊主意已决,纸包不住火,剃头挑子两头热,也只能先顾迫在眉睫之事了。

这个幸运儿开始还以为自己中了大奖,很是飘飘然,等到生米煮成熟饭,才发现自己当了回便宜老爸,又羞又怒,痞赖之态尽显无疑。一方面,他强迫杨小羊打胎,坐月子期间,不顾杨小羊身子骨虚弱,强行同房恣意簸弄;另外一方面,他以此为要挟,卷尽了杨小羊的私房积蓄,挥霍一空,还逼迫杨小羊回家开口问杨户头要钱。

杨小羊受尽屈辱,度日如年,她如何再开得口向杨户头要钱,所恨不能一死,竟然在婚后第三个月,在一次回娘家小住的时候,喝农药自尽了。待到杨户头发现,已经回天乏术了。众人看到杨小羊尸体旁边吐了一地,其中有茶叶蛋,咀嚼一半,未及消化。于是不知道从哪里又传出谣言,说,“杨户头因为反对女儿的婚事,逼迫女儿吞下整颗的茶叶蛋,先噎死了女儿,再往女儿嘴里灌乐果,造成了自杀的假象。”

幸运儿听到这个传闻,带着家人前来大闹,要杨户头还他老婆,如果不能生还杨小羊,就要给他一大笔钱作为彩礼钱,好让他再娶。杨户头最后赔钱了事。

这样一来,杨户头不仅多年积蓄几近一空,连多年来相依为命的女儿也含恨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