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红毡白雪苍茫大地,明月朱楼迤逦前尘(第7/13页)

夏谙慈再也忍不住了,恸哭着扑倒在他怀里,“这不是真的,卫兰,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是为了哄我开心,编出来逗我玩的……” 桑卫兰板起她的脸,吻干她的泪,望着她眼睛,“是真的,悯悯,一切都是真的。

悯悯,夏疆能够堪破血缘,堪破世俗的屏障与禁忌,热恋而执著,小心而卑微,不顾一切,义无反顾地爱着你,难道我不能吗?我就不能堪破那层外在的皮囊,堪破先辈的仇恨与恩怨,一如当初那样爱着你吗?我一辈子都要爱你,守护着你,和你在一起……” 夏谙慈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是把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尽?可能是身体太虚弱吧?她哭得几乎虚脱,几乎乏力,随着眼泪流出的,还有她的怅怨、猜疑、自卑与自艾……他是爱我的,他还爱着我!她的心如燃尽的火种,已烬,已枯,已灭,然而里面有个金黄火红的芯,在热烈地、忘我地燃烧着、舞动着、飞扬着……直至油尽灯枯。

女人就是这样,燃尽了,也要再爱一场。

惨案已破,夏疆与东方楚已死,桑卫兰的嫌疑亦顺理成章地解除了。

为了让夏谙慈尽快忘掉谙园里发生的一切,他们又搬回了桑庐,桑卫兰令人在家中装饰一新,久被阴云笼罩的桑庐,竟多少有了些喜意。

一周之后,夏谙慈也回到了桑庐。

阖家都站在门口迎接她,桑卫兰推着她,“悯悯,欢迎回家!” 可能是久坐不动的关系,她的面颊丰润些了,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话比以前少了,不过自己能把轮椅转得很好,在客厅里进退灵活自如,很少喊人来帮忙。

腿是坏了,一天更要光洗脸,净梳头,不露一点颓相,桑庐里的人私下议论,说她“人倒架不倒”,不过这样一个美人,就这样废了,真是可惜! 她的腿伤得很重,说是要养上大半年。

不过杜威早下了断言,即使痊愈以后,走路也会有一点跛。

她回家以后,整天看书,写字,天气好的时候叫绿茵推她到草坪上晒太阳,家事管得少了,好在那几个小丫头都规矩懂事多了。

桑卫兰尽可能地抽出时间来陪她,陪她聊天,给她解闷,可他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要操心的事也太多了:刘则轩还押在夏家;刘则举的伤情未愈;若希儿因柳寒江之死,伤心过度,几次寻死觅活,他整夜整夜地陪着她,安慰着她……若希儿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伺机纠她的错处,她的身份随时可能被揭穿,一旦被识破,她就会身败名裂,由身家亿万的女财主,变成一个小偷,一个骗子,一个杀人犯,还有可能被告上法庭——尽管这一切,都是出自他人的安排。

即使侥幸不被揭穿,她一个孤女,又是亿万家财的继承者,也是众人窥伺觊觎的焦点。

桑卫兰守护着她,他感觉自己像是暗夜丛林中一匹孤狼,独自守护着家族中未成年的幼崽,在漆黑的无边的丛林中,在躲在暗处的群雄环伺中,

小心翼翼却警觉地,竖起了全身的毛发……一次又一次地,若希儿哭倒在他怀中,桑卫兰不厌其烦地哄着她,安慰着她,“若希儿,我知道你很难过,失去了最爱的人。

这种滋味,我也尝过,我五岁那年,爸爸和妈妈乘坐的飞机失事了,无论我怎么哭,他们也回不来了,

我有一个项坠,里面有我妈妈的照片,我常常在夜里打开,偷偷地望着我妈妈,偷偷地吻着她,我妈妈长得可真好看啊!

她长长的鬈发,大大的眼睛,我记得她穿过一件乳白色的绒毛衣,我记得上面香甜的、柔软的气息,想她了,我就用头在上面蹭,蹭来蹭去,后来蹭脏了,蹭破了,我就舍不得碰了,将它挂起来,

可是,可是后来他们把那件衣服扔掉了,项坠也找不到了,母亲的模样在我的脑子里越来越模糊……我恨他们所有的人,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妈妈的那件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