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分 贝尔的报复(第14/17页)

成年后,贝尔得到了自由,却没有得到解脱。她总觉得哪些地方做错了,仿佛自己永远做不了正确的事情。她总是在害怕有个力量会因为她的错误而惩罚她,她想问问姐姐弟弟们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他们几年前就已经跟海蒂和平相处了,也许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那股会惩罚他们的力量并不是他们的妈妈,而是他们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贝尔的姐姐们已经不再把自己的遭遇责怪到海蒂头上了。也许妈妈不知道她本该是爱我们的,贝尔想。不过现在她老了,生活不再需要她那么凶恶了。

隔离解除的那天早上,工作人员把海蒂的凳子挪到贝尔的病房里,放在床边。护士们把贝尔带去做胸透,当贝尔回到房间时,海蒂正坐在凳子上打毛衣。

“看见你们两个坐在同一个房间里,我真感动!”护士说,“你知道你的妈妈每日每夜都在这里。每日每夜。”

贝尔和海蒂笑笑,过去的僵直又回来了,她们中间有道玻璃墙隔着的时候比较自在。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贝尔想。护士离开了房间。

“护士告诉我说明天你可以出去走走了。”海蒂说。她停了停,在毛线上挑了一针,“天气不错,阳光很灿烂。”

贝尔点点头。

“医院后面有个小公园,不用过马路就到了,我想我可以推着你到那里去。”

贝尔伸手去拿她的小黑板,后来想起来医生说她可以讲话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啊。”她试探性地发了下音,小心翼翼地,像是慢慢地抬一条刚被砸伤的腿。

“啊。”贝尔又说了一遍,“我的声音像青蛙。”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要撕裂了般。

“我觉得你还是不应该说太多话。”海蒂说。

“我想也是。”贝尔回答。

海蒂的毛衣针在一圈圈的毛线里游走。贝尔渴望房间里有一个能望向外面的窗户——一小片天也好,只要能使她的视线不停在病房里就行。她专注地呼吸了几次,在她吸气的时候有一点轻微的呼噜声,呼气的时候有一点想咳嗽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然后过来找我的?”过了段时间她问。

“威利。”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过去一起工作的一个女孩。你认识的一个人告诉她,说你状况不太好。”

“沃尔特。”

贝尔不知道他是否也病了,不知道他是否在哪个女人的床上咳嗽、浪费生命。沃尔特,那个混蛋,她希望他很好。她攥起拳头,以克制自己想起他时要怒吼的欲望。

“一个黑皮肤的年轻人在你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来过。没跟我说一句话,只是站在窗边,像鬼一样,然后就走了。”

“沃尔特。”

“他的头看起来不大对劲。”

贝尔耸耸肩。

“威利说你病了有一段时间了,她说几个月前你去见过她。”

海蒂把毛线放在腿上。

“我们来找你的时候,你叫我们走开。你一直说‘请停下来。就让我在这里。’我以为是发烧说的胡话,但我后来明白了,你是——”

她拿起她的毛衣针。

“我想你知道我们不回以前那个家了。我想还没人告诉你,爸爸和我在泽西买了个小房子吧?那里有你一间房。”

“你总算是如愿了,哈?”

“只是用了五十年。”海蒂痛苦地说,“只是个很小的房子,两间卧室,但你爸爸会很高兴你来住。”

“你想让我住吗?”贝尔问,她不该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