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分 贝尔的报复(第12/17页)
劳伦斯在说话。贝尔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在说话,只是她没有听见,因为妈妈站在她面前,手里不停地摆弄那个纸袋,不停地在哭。
“她说她叫凯若琳。”劳伦斯说,“她告诉我她是从波士顿来的。我不知道,海蒂,我发誓我不知道。”
海蒂摇头,她的脚仍然动不了。店里一个职员走过来,问他们情况是否还好。店员的穿着醒目,面露疑色,海蒂转身面对她。
“我只是……”海蒂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在找亚麻布。”
店员给她指了指方向,可是海蒂从她身边走开,径直到了出口。
剩下贝尔独自跟劳伦斯一起,她没有任何可说的,她伸出手,他让她在他的胳膊上停留了一下。他捡起地上的玫瑰和小袋子,递给她,然后就冲出去找海蒂了。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他们两个的消息。
贝尔的飞蛾在她的胸腔里挥动它们刀片一样的翅膀,她疼痛万分,她的身体已没了力气。她闭上眼睛,忽然之间,她来到一片半意识之下的黑暗之中,她知道,她再也无法从这里回去了。她梦见有人在敲门,她在劳伦斯住的那种房子里,她的身体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强健。贝尔无力地游走在各个房间之中,用力地大口呼吸着空气,感受着血液中的氧气。她打开大门,天空在下冰雹,冰雹砸在门廊的栏杆上,砸在屋檐上。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暴风雨中她听不出那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贝尔!”
她希望这声音能够消失。
“贝尔!贝尔!”
她醒了,她的幻觉却在继续。
“贝尔!”
她身子太过虚弱,无法去开门。她的眼睛睁不了几秒钟便又闭上。“请停下来。”她轻声说,“请停下来。”
“我是威利。你在里面吗,姑娘?”
威利,那个屋后有片森林的神婆威利——现在我知道我在做梦了,贝尔心想。
有东西摔在客厅里,她听见木头破裂的声音,然后有个人在说话。
“这里没有灯吗?什么东西这么臭?”
接着是脚步声,还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
“贝尔!我的老天爷,贝尔?”
她睁开眼睛,看见海蒂的脸在她面前,身后是威利。
“她还活着。”海蒂说。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一片混乱的灯光与手掌,她听见鸣笛,街道上的吵闹声。一个面罩盖在她脸上,针管插进她的胳膊里。她睡着了。
贝尔在各种难受中醒来:她的脸很痒,氧气面罩的塑胶边贴在她的脸上,使她的皮肤发痒。她的嘴巴很干,手上打针的地方很疼。她动一动手指就能看见针管在皮肤底下移动。我们是多么脆弱,她想。床边的仪器亮着绿灯、红灯,平稳地哔哔响,所有这些都只为了让她的身体保持运作。
病房里没有一扇通向外面的窗户,墙上的一半面积是玻璃,面对着一条忙碌的走廊。海蒂拉了一张凳子,在病房外的玻璃窗边睡着了。她的头往后倾斜,靠在椅背上。有人给她盖了床毛毯,只看得见她的脸。看啊,贝尔想,正如她小时候在校车上那样,这是我的妈妈。贝尔本想感激地大声呼喊出来,海蒂的眼镜滑到鼻子下,她醒来脖子会疼的,她应该枕个枕头。
贝尔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护士台上方的表只显示是十一点。护士们在她的病房外匆忙地走动,不过这也无法说明时间。海蒂在睡觉,同样也不能说明。贝尔的飞蛾安静了,她可以感觉到它们在她胸膛内,这群长了刀片翅膀的东西此刻犹如山洞里沉睡着的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