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宴会(第2/6页)
卡尔梅拉想到哥哥。他们献出了自己的时间与睡眠。这份债,她知道她永远无法还清。这份债,没有东西可以偿还的。
她甚至没法把自己的幸福告诉他们,因为这样一来她必须对他们说到她欠过的债,她冒过的风险,这是她不愿意做的。但是她急于要回到他们身边。明天,星期日,她就要看到他们大家了。拉法埃莱发出了一次奇怪的邀请。前一个星期,他过来宣布他邀请了全体家族——女人、孩子、任何人——到那个叫萨那科尔的地方去。他没说这次邀请的理由。但是明天星期日他们都要在那里相聚了。她向自己承诺,要对自己的亲人给予前所未有的体贴。她对每个人都会有所表示。她要对他们关怀备至。向每个她曾占用过时间的人。她的哥哥,她的嫂子。每个为了烟草店的生存而出过力的人。
当她抵达自己的家门口,在推开门去见丈夫和两个儿子之前,她走进了与家相连的那个小窑洞,那是给他们当马厩使用的。老驴子住在那里,这间无窗的屋子里空气暖洋洋的。从那不勒斯带过来的那头驴子,他们从来不想舍弃掉。他们用它把烟草从圣乔贡多运输到蒙特普西奥。这头老驮兽真是不知疲劳。它已经完全适应了普利亚的天空与它的新生活。甚至被斯科塔家人教会了吸烟。那头正直的牲畜喜爱吸烟,这种情景叫镇上或圣乔贡多的孩子看到异常兴奋,他们一见它来到,一路伴随它高声喊叫:“吸烟的驴子来了!吸烟的驴子!”驴子确实会吸烟。不是吸那种卷烟,这是在用糖果喂猪了——斯科塔人对自己的每支香烟都是吝啬的。不是。而是在公路上,他们拔一些长长的衰草卷成手指粗的草绳,用火点燃。驴子一边吸一边走。平静沉着。还从鼻孔里喷烟。当草绳缩短,热气太近时,它不由分说把烟屁股一口咬熄,这总使斯科塔家人哈哈大笑。由于这个原因他们给自己的驴子起名“莫拉蒂”——蒙特普西奥的吸烟驴。
卡尔梅拉拍拍驴子的腰,在它的耳边喃喃地说:“谢谢,莫拉蒂。谢谢,亲爱的,你也为我们流了大汗。”驴子在她的抚摸下显得很温柔,仿佛明白斯科塔家人在庆祝他们的自由,从此以后工作日不再像奴隶似的累得死去活来。
当卡尔梅拉走进自己的家,眼睛转到丈夫身上,立刻看到他激动异常。她一时以为他知道了她没得到他同意向唐卡尔丹拉借过钱,但是不是这回事。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是孩子般的亢奋,而不是责备的凶光。她微笑着凝视他,她不用他说就明白他一定是为了一项新计划而满怀热情。
她的丈夫安东尼奥·马纽齐奥是律师、市参议员唐马纽齐奥的儿子,蒙特普西奥的一名显要人物。富裕。有几百顷橄榄园。唐马纽齐奥从前也屡屡遭到洛可·斯科塔·马斯卡尔松的抢劫。他好几个手下人当时被杀害。当他听说儿子要跟这个罪犯的女儿结婚,他给他下命令,选择家庭还是这个“婊子”。从他口中说出“婊子”这个词,这就像一件白衬衫上沾了番茄汁,太刺眼了。安东尼奥做出选择,他娶了卡尔梅拉,这样跟家庭断绝了关系,放弃他原可坐享其成,过有闲阶级生活。他娶了卡尔梅拉,没有家产。没有一个子儿。只带着一个姓氏,除此一无所有。
“什么事啦?”卡尔梅拉问,好让他高高兴兴说出留在唇边迫不及待要说的话。安东尼奥容光焕发,感激不已,喊道:
“缪西娅,我有了个主意,整天都在考虑那个主意。总之我对这个主意想了很久,但是今天我是可以肯定了,我作出了我的决定。这是想到你的哥哥时才有的……”
卡尔梅拉的面孔稍稍阴暗下来。她不喜欢安东尼奥谈她的哥哥。她更愿意听到他多谈谈她的两个儿子埃里亚和多那托,但是他从来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