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月(第19/23页)
当我发现罗西塔又变回整洁、规矩的样子时,我很高兴。她穿着黑色的裙子,脖子上挂着白色的内衣带。当时流行穿一件小小的短披风,系在腰后,把绳子拉到身前,交叉后打结。巴伯雷小姐懂得怎么戴法式礼帽,那是非常简洁的礼帽。但她似乎坚决地放弃了将长卷发搭在肩上的造型。她礼帽的边缘垂在蜗牛形发髻的上方,看起来似乎有些悲伤。她纤细的、泛灰色的颈部和那张看不出关切的脸似乎在表示要抛弃一切。我给罗西塔倒了一杯葡萄酒,我想送她口红和扑面粉,还有一些护理的化妆品。
一开始,她推开了那杯红宝石色的葡萄酒和饼干。
“女士,我不习惯喝这个。我只会在水里兑一点点葡萄酒,或者偶尔喝点儿啤酒。”
“这只有一小口。这酒孩子也能喝。”
在我的劝说下,她先是喝了一小口,然后一口接着一口往下喝,还有些愁眉苦脸。我想,是因为尽管她心里清楚,但还是没有学会如何放下。时不时地,她会羡慕地透过她近视的双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东西。很快,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脸颊变得一边红一边白,亮蓝色虹膜周围的白色眼仁上出现了一些血丝。这让一个中年女子看起来年轻了一些,但巴伯雷小姐还只是一个女孩,年纪尚轻,却过早地衰老了。
“那是魔法药水。”她说。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但这笑容似乎加了引号,她并不开心。
接着,她像念台词一样,叹息道:“唉,若是那可怜的尤金……”
这时,我意识到她时间有限,但我想知道她能留多久。
“你妹妹出门了?她在等你回去吗?”
“我告诉她我来给你送稿子,而且我还要顺路去送范德海姆先生和路西恩·莫菲尔德[8]先生的稿子,这样的话只跑一回就可以了。如果她急着吃晚饭的话,家里还有一些昨天剩的蔬菜汤,一份煮好的洋蓟,还有些炖大黄。”
“反正你家那条街往下走,右手边就有家小餐馆……”
罗西塔小姐摇摇头:“不,她不出门的,她不会再出门的。”她将杯中最后一点儿酒一饮而尽,然后双臂交叉着放在我的书桌上,神态坚定。她就坐在我正对面。有一瞬间,落日的余晖停滞在她身上,照着她半红半白的脸,还有她系着衣领的一枚蓝绿色的领针。我很想帮她,于是起了头:
“罗西塔,我得坦白,你昨天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并不是很明白。”
“我猜到了,”她嘴里轻轻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在拿我开玩笑。一个像你这么博学的人……简而言之,女士,我的妹妹正在害死她的丈夫。女士,我以我母亲的名义起誓,她正在慢慢杀死他。已经过去六个月了,马上就是第七个月,那就是致命的时候。这个不幸的男人知道自己无法逃脱,而且他才刚刚从两次意外事故里恢复过来。总有些不利因素使他难以反抗,让我妹妹的计划更容易实施。”
要不是因为时间紧,而且,葡萄酒的温热无疑略微有些呛到了她,她原本能一口气说上更多。
我抓住她从咳嗽中缓下来的间隙,问道:“罗西塔女士,我只有一个问题。迪莉娅为什么要害死她的丈夫?”
她无力地抬起手,无可奈何般地摆了摆。
“啊,至于这一点……是找不到确切的原因的!还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儿事儿!要么是你不爱我了可我还爱着你,要么是你巴不得我死了可我还在恳求你回头,要么就是我盼着你下地狱呗。”
她粗鲁地“呵”了一声,满脸苦相。
“我可怜的罗西塔啊,如果所有进展不顺的情侣都以谋杀收尾……”
“但他们就是那么做的,”她反驳地说,“他们眼都不眨就那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