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月(第17/23页)
“在哪儿?”
“就在楼下的街上。他当时在抬头看我的……迪莉娅的房间窗户,好像在等什么。我还提醒迪莉娅,说她窗户下面有情人在翘首以盼……”
罗西塔握紧了双手:“噢,女士!然而你没有告诉我!已经整整两个礼拜了!”
她双臂松开,垂在了围裙上,浅色的双眸中满是责备,但这对我来说完全无法理解。她看着我,把眼镜拿在手上,那紧张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我身上,不知在盯着什么。
“罗西塔女士,你说迪莉娅在用巫术还有黑魔法,这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女士,她做的就是别人说的召唤术,就是一回事。”
“你听着,罗西塔,现在不是中世纪了,你冷静地想一想……”
“但我已经很冷静了,女士。我从来没有对此做过别的什么!她做的这件事是很常见的。她也不是唯一做这个的人。听着,我不是说这种法术每次都能成功。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罗西塔微微耸了耸肩,好像是在责备我严重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外面响起了正午的钟声,于是我起身告辞。罗西塔还在沉思之中,她以一贯的礼貌送我到了门口。走廊黑黑的,在天花板上盘状灯灯光的映照下,她的身形看起来像一个憔悴的老妇。
我开口说:“罗西塔,如果你妹妹奇怪我怎么没去看她……”
“她不会觉得奇怪的,”罗西塔摇了摇头,“她正忙着做坏事呢。”
她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我很难相信她会表现出来的嘲讽。
“而且,你知道,现在也不是探望她的好时机。她这些天看起来可不好看,当然了,如果这种情况下她还是那么美,那可就太不公平了。”
突然,我想起迪莉娅那些奇怪的言语:“那些锋利的东西我都用得很好,像是剪刀啊,针啊……”一想到要传达坏消息,我内心竟涌起一阵兴奋。我弯下腰,把那些话在罗西塔耳边重复了一遍。她熟稔地抓住了我的上臂,然后把我拉到了街上。
“我明天晚上六点半或者七点半把打好的稿子带给你,现在快走吧,她该向我要午饭吃了。”
在离开罗西塔·巴伯雷之后,我并没有体会到想象中的那种快感。然而,在我重新考虑这个事件时,我发现它要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还缺少一个东西,那就是天真。天真的缺乏破坏了它激动人心的色彩,成了不过是老妇人的臆测,以及神秘草药和魔法药水堆砌的阴谋。我对建立在阴暗的仇恨之上的东西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不管它讲起来有多么绘声绘色。回家之后,我把巴伯雷家的故事和“特吕福街的故事”做了对比,发现后者明显更讨人喜欢。它讲述的是巴蒂尼奥勒街区[5]的那群有名的女人的事。其中有一位用手绕着餐桌画圈,就能和去世的人交流,还能收到人们死去的孩子或丈夫的消息。她们没有问我的名字,因为当地的理发师已经做过介绍了。她们还警告我不要信任一个叫“X”的女人。事实证明那是个好建议。但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会面时,吸引我注意力的主要是桌布边上跟窗帘搭配的轻轻晃动的穗子,一个时常出没的年轻船员的鬼魂,虽然看不见,但他十分顽皮,会钻进橱柜里,把杯子和碟子弄得叮当作响。“唉,那家伙……”每当这时房子里矮矮胖胖的女主人就会高声叹气。
“妈妈,你总是放过他。”她的女儿,也就是那个通灵婆,这时会责备地说,“每次都这样。如果他把那个蓝色的茶杯打碎了多可惜啊。”
在降神会[6]即将结束的时候,她们会分发淡淡的温热的茶。被这些女主人款待是一件多么平静、吸引人的事啊!而且她们这群人完全活在一个不同的世界。我还发现,那位女接骨师,莱薇女士,是那么亲切。她同时承担着关照身体以及灵魂的工作,所求的报酬竟是那么微薄!她给人按摩,出现在幽深的毫无生气的门房的小屋里、毕奥街各种艺术家的住所,或是福韦特音乐大厅的更衣室。她会把希伯来文缝在香囊上,然后把香囊挂在你的脖子上,说:“你可以放心,它肯定灵验,因为这是纯洁的手做出来的。”然后她会向你展示她美丽的双手,那双手被护手霜和各种化妆品保护得非常柔软,她补充说,“如果明天没有好转,我可以替你向圣母玛利亚点一根蜡烛祈祷。我和她们很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