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月(第18/23页)
当然,对于那些纯洁的、流行的魔法,我并不是像巴伯雷小姐以为的那么一无所知。但是,在拜访那些收费十法郎或二十法郎一次的女巫时,我所做的就是让自己享受其中,听着那丰富但有限的音乐、那些古老的仪式的话语,把我的双手完全交给另一个人,享受那种柔滑的触感。那一瞬间得到的好处就足够了,就像挤在人群中,或是听着那种毫无重点的长篇大论。简而言之,对我来说她们就像是止痛片,而且几乎没有副作用。
然而,巴伯雷姐妹这对仇敌就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被邪恶的阴谋纠缠不休。在那间我从未产生过怨恨的公寓里,在我的“雨月”的映照下,一切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样,我把一切都归之于我不能解释的东西,一定程度上,是这些东西造就了这一切:那些女巫,那些透过自身的虚空窥见了命运一隅的空幻生物,以及那些适度的谎言和狂热的幻想。这俩姐妹都从未伤害过我,也从未使我受到惊吓。但是她们俩,真的一点儿也不相像……
我那时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吃午饭了,但我很庆幸自己选择了那家小餐馆。女老板是公认的“做得一手好菜的胖女人”。我坐在低低的天花板下,常常会见到那些自称是“朋友”的人,有时候,他们其实是情人。我隐约记得,我曾和德弗森德伯爵一起进行了一场狂欢——我们吃着牛排,喝着苹果酒,看了两小时的电影。还有费尔森,他一头金发,皮肤晒成了深红色,他会写诗,不喜欢女人。但他对众多女性来说很有吸引力。曾经有人一看见他就大声惊呼:“啊,可惜了这个尤物!”他博学且有些偏执,是个急脾气的人。在他夸张的华丽外表下,掩藏着一颗腼腆的心。当我们吃完离开的时候,古斯塔夫·泰利[7]才刚刚来吃晚饭,那时已经过了饭点。但这位《作品》杂志的创立者除了像水牛一样瞪着我之外就没有跟我打过招呼,他不断陷入争论的愤怒中,总是想象有人迫害他。他体态圆润,脚步却很轻快,像一朵庞大的云朵被狂风吹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我弄错了,那天晚上,无论我遇到什么人,一旦被我认出来,很快就会莫名其妙地离开或者消失不见。我最后见到的是一个站在街角注视着来往行人的妓女,那儿离我住的地方只有一百来步远。我跟她说了几句话,还逗弄了会儿陪着她的流浪猫。一轮巨大的黄黄的六月的月亮挂在空中,温柔的月光照亮了我回家的路。那个女人正站在她短短的影子里,和那只叫咪咪的猫说话。她只对天气感兴趣,至少,从她少言寡语的样子我可以这么推测。六个月以来,她一直穿着那件不成形的大衣,头上戴着顶钟形礼帽,上面装饰着一点儿军队样式的羽毛。帽子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真是个温和的夜晚,”她打招呼说,“但你可别以为这能保持多久。那条小溪对岸的薄雾都连成一大片了。只有雾像篝火似的一簇簇散开,才代表着好天气会来临。所以,你还是像平常一样,步行回来的?”
我把费尔森给我的香烟分了一根给她。她在这片地区停留的时间比我要久,她的影子像狗一样蜷缩在她的脚边。这个离群的妓女谈论着篝火,还把塞纳河当成一条小溪。我希望她早已入睡,在这长久的孤单中,梦见那些干草棚,梦见那些带着新鲜的微冻的露水的清晨,梦见雾气随着奔腾的流水把她带向远方。
那时,我那稀有的访客们都很羡慕我拥有的那间小公寓。但我很快就发觉我不会在那里住很久。不是因为它的三个房间(应该说两间半)不够方便,而是那里面放了很多单件的物品,它们原本都是成对的。我现在只拥有一只精美的红色瓷瓶,我把它装饰成了一盏灯。第二张路易十五时期的扶手椅在某个别的地方,伸出它纤细的双臂供某人休息。我的方形书柜空等着另外一个方形书柜,但它到现在还是没有出现。我的这些家具遭受“截肢”的痛苦只有我一人能感受到。罗西塔还惊呼道:“哇,这里真是一个安乐窝啊!”同时,她戴着手套的双手还紧紧握在一起。阳光低低地照进来,奥诺拉的作品我还没有读完。那只查理十世时期的钟指着“七”,代表正午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阳光照到了我的书桌上,透过一小玻璃瓶葡萄酒,然后顺着这个方向,轻抚着那一束六月我从城里买的十二枝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