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 21.CRUEL[1](第3/6页)

四个人的会面意外简单地做到了。

“好吧。就这么说定了,跑到远一些的地方去玩吧,反正开着车去。”

宽面条说得非常实在。不用说,她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我觉得她只是不愿意退缩。

在一个十分酷热的下午,我们决定由宽面条开车去镰仓。

四个人约好在东京车站汇合。那只能是一个送别的聚会,然而弟弟却提出要外出。

和弟弟一起去汇合地点的时候,我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总有着一种预感,似乎会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夏天漫长而酷热的一天将要开始的时候,我们不可能想象到结束。阳光太炽烈了,绿色太浓郁了,使人不可能产生那样的心情。

站在银铃下的梅斯玛比上次见面时显得快乐了些,与宽面条只是相互打了一声招呼,“嘿”,“好久不见”,两人便交谈起来,好像芥蒂已经消失。

大家都如此了解自己,因此大家都非常明白,这次决定性的聚会就是分手,今后将分道扬镳。

可见,今天这一天会是一场梦,是一首浮在空中的诗。

出发以后,一路上大家又说又笑,我望着车窗外的蓝天,心里这么想着。

因为不是节假日,路上没有堵塞,交通很畅通,道路在大白天显得白晃晃的,我们在路上飞驶着。

我断断续续地回想起塞班岛上这样飞车疾驶的日子和这半年里遇见的人,以及发生的事情。

那些回忆的片断不像丧失记忆时的空间那样虚无,却像诗、像优美的短句一样,闪动着光芒在日本的青山绿水和夏日的海边舞动着。

“上次对不起你了。”梅斯玛说,“很冒昧地说了许多失礼的话。”

“我受到刺激还发了一次高烧呢,只能怪你那些话。”我笑了。

“真的?”

“真的。”

“对不起啊。”

“但是,这次发高烧很快乐,因为长大以后难得发一次厉害的高烧。”

“我是着急了,希望能让你尽快地了解我。那天如果弄僵的话,三个人就全都闹翻了,所以我一急就失态了。”他很诚恳地说。

“敏感的话题就是容易说过头。”宽面条若无其事地说。

她开车开得很棒,有着在国外获取驾照的人那种特有的大胆,对驾驶已经得心应手。

“梅斯玛太多虑了吧。不就是许多事情碰巧赶在一起了吗?”宽面条慢条斯理地说,“是碰巧呀。我们不是都没事吗?”

宽面条说这话,是因为看见梅斯玛不停地向我道歉,自责因为讲话过分直露才让我发了高烧。

“宽面条讲得没错,我也是太敏感了。”

“我也是。因为我们是姐弟俩啊。”

这不是安慰,而是谎话。

车上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但是,如果现在这样说出来,就会像点石成金的国王故事那样,以前阴暗的东西全都暴露在这灿烂的阳光里,全都消失在波浪里。

好像讲出来会变得真实。

大家毫无顾忌地交谈着,尽管没有多大的意义,却不时地爆发出一阵哄笑。脑子有问题了。

那是什么?我想。等到我回到神来,我们又是在这里。我和弟弟总是在这样的阳光下相聚。

在有太阳和大海的地方。

这样的时候,我总是面朝大海,感觉上与时间之类的流程脱离了。冷不丁回头一看,弟弟总是厮守在我的身边。

即使离得十分遥远,每次来这样的地方,站在这样热不可当的地方,头脑里便会一片空白,令人心旷神怡,还有海浪声和海滩上的海沙,遥远的大海,天空中飘动着的彩云,仿佛觉得自己也眼看就要融入泛着白光的空气里。在这样的大海边,整整一天眺望这样那样的生物时,总会相互感受到厮守在自己身边的人。

这样的聚会没有下个星期,或再下个星期,有的只是大海和天空,以及强烈的分手的预感。各自的道路如同从云层里泄下来的金黄色阳光的光线一样,令人怀恋地径直分开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