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日(第4/6页)

打到决赛的时候,来了些穿制服的人,其中几个围在厨师迈克的球门后方,就好像要把悬在柱子之间的旧渔网当成掩护一样。出什么事了,但是比赛正在进行中,大家也就没有太留心。

“洛沙,洛沙!”

艾德往前移动。他迎上去。

我要迎上去,艾德心想。

他的朋友抬起头,艾德看见他眼中的怒火。

终场哨响起后,酒杯马上递了上来。在去往海滩的路上,艾德听到了好几次维利·施密腾多夫的名字,说的人充满敬意:维利·施密腾多夫,荆棘岩的经理,他捐了一桶酒。“维利·施密腾多夫的啤酒!”,这句话听上去就像在说“全线胜利!”,它像集结号一样把大家聚拢到水边。毫无疑问,他们当得起大家的赞美,每个人都是,能够成为其中真正的一员,艾德感到很幸福,他或许是第一次产生这种归属感。他们一起高高举起带柄的玻璃杯,那些杯子看上去就像用很多小块牛眼玻璃粘合而成的,阳光在上面四分五裂,短暂的一瞬间,金色的光芒就像圣光一样笼罩在他们大汗淋漓的头顶上。谁的头上要是被这种杯子来一下,肯定会马上毙命——艾德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儿冒出来的,马上毙命。

那个遭船难的人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他们一起费力地爬上堤坝,堤坝上有一条铺了柏油的狭窄林荫道,林荫道一半已经埋在吹过来的浮沙下。艾德首先感到的是一种温暖,就像有人在抚摸他,温柔,出乎意料,一股暖流吹在脸上。

“那是什么?”

她细细的声音在风中颤抖,直到这时艾德才朝海上看过去。长长一排灰色的巡逻艇和鱼雷艇封锁住了地平线,在傍晚曚昽的光线中就像是一堵浮在水上的墙,钢铁制成的罗马界墙,离岸边不过几百米远。如果炮艇不是因为节日被装点过的话,那么那些竖起的小旗子应该就是船上的装备,也许是一种战争装饰,艾德想。那景象非常壮观,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士兵们像蚂蚁一样把木柴拖过来,巨大的一堆火向上吞噬着夜晚的天空,把海滩一分为二。焦煳味和海腥味混合在一起。左手边三两成群的是胆怯的短工们,他们蹲在用单孔石、浮木和垃圾武装起来的海滩城堡的残骸里面。几个人喝啤酒,几个人对着瓶子小口抿着烧酒。阵地战。看到这些人从坟墓里无助地伸出的脑袋,艾德感到心里一疼——他们茫然、胆怯,像被遗忘在海滩上的孩子,四周的世界突然变得陌生、充满敌意。他们四下里看看,就像在等人给他们解释这一切,告诉他们应该如何理解这里正在发生的事,在他们自己的节日这一天,在他们自己的海滩上。“去他妈的兵”或者“拿牛眼杯砸他们的脑袋!”——这不太可能,肯定的,他们这时需要的是行动准则,假如克鲁索用他那特有的严肃态度给过类似的准则,那可就说不定了。

火堆的右边,哨兵连的三个军官站在一辆运兵车旁。宽大的车轮一半陷在沙子里。那几个军官在抽烟,看样子他们在整件事里只起辅助作用。艾德认出了岛上的指挥官福斯坎普,还有他的上士。天已经暗下来了。

远处的灰墙里面,马达发动了。中间三艘船同步转动甲板上的大炮,逆时针方向转了三圈。从沙地上的孔洞那里传来几声勇敢的口哨声,几下“哇”的喊声,还有孤零零的一声欢呼,就像大型摇滚音乐会的录音一样——一声孤零零的、疯狂的欢呼,通过录音剪辑变成神秘的永恒的一秒。不管是谁喊的那一声,他现在都会马上感到后悔:三门炮中的两门又转了起来,不过这次只转了九十度,黑乎乎的炮口和它们小小的、圆形的沉默现在直接对准了岸边。海滩上再次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