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日(第2/6页)
“我在后场,然后迎上去。我迎上去!”
他跳起来,带翻了自己杯子。桌边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好,艾德,很好。”克鲁索说。雷纳耸了耸肩膀。
在那些如尼文中间笨拙地走来走去让艾德感到很不舒服。柔软的沙地让每一步都变得胶着、不灵活,没一会儿他就产生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仿佛腿越来越短,他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把头往上伸一伸,免得自己完全陷下去。有几个标记做得出人意料地随意,用的是非常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贝壳,黑色的小石头或者细木棍,有些甚至就用草或者海藻。不过关键就在于要摆放得整齐、清楚,艾德想,因为这些标志都很像。他的如尼文标出的女孩儿坐在很靠前的地方,挨着波浪的边缘。她呆看着水面,就仿佛救星会从那里过来,一艘七帆船……
艾德看出了她的羞臊。她的胸很小,皮肤还不黑。她用两根手指把及肩的金色发卷绕来绕去。会有船来的,艾德想。
她叫海克,这是艾德第一次自己带遭船难者进克劳斯纳,或许是因为他到那时为止是唯一一个没有自己符号的人。他正在想现在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解释,海克已经脱掉了衣服。
“这是你的水池?”
“是的。”
那是他的水池。
“洗大件的水池。”艾德加上一句,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海克二话不说就爬进了石头盆里。她先是把一只脚放在比较低一些的餐具存放架上,在那儿蹲了一下,就好像在模仿一只巨大的、稀有的鸟,然后就一步跨进了水池。她早就什么都知道了,艾德想。
“水这样可以吗?”艾德问,他就像是个理发师一样,或者神职人员——在完成第一次洗礼仪式。这个念头从艾德的脑海中闪过,莫名其妙地。
“可以,”女孩儿说,“刚刚好。”
她转过身,把头朝前俯下,这显然是在要求给她的脊背打肥皂。
艾德平静下来。
他看着那根完美无瑕的脊柱,陌生而又不真实,脊柱上绷着雪白的皮肤。他从盆边上拿起布擦洗起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来来回回,从脖子一直往下,再往下,顺着被一分为二的,覆盖着闪亮泡沫并因为弯腰而紧绷的身体正中,一直擦到这头脊椎动物那个看不见的源头,最具诱惑力的那个点,他的手就仿佛心不在焉地到达那里,然后停留了非常短的,无法测量的一刻。
“头发,”艾德喃喃地说,“现在是头发。”
假如他知道什么的话,那就是这个了,埋葬两栖动物的时候他就见过头发……
这时克里斯也带着自己的遭船难者来到了洗碗间。他们用的是克鲁索那边的水池。他们的到来让这个程序突然变得简单了——这就是洗身,整个程序中的重要一环,如此而已。艾德突然知道还要做些什么了。他是站在自己水池边的一个洗碗工。他擦、洗、冲。海克顺从地伸展开身体,她的个子非常小,能够毫不费力地在他的水池里挪动。她垂下头,艾德拉起水管,但是水管太短了,女孩儿不得不再次转身,把头直接伸到水龙头下面,额头抵着石头水池的底,就像在祷告。
克里斯洗他的遭船难者时就好像那是个病人。他说“好,就这样”,还有“就剩这个地方”,还有“咱们马上就好”。仪式进行过程的中规中矩打消了所有的羞耻感,两边同时进行同一件事也让这件事变得几乎是正常的。克里斯迈着他那有力的小碎步绕着水池走了一圈,这实际跟他在露台上端盘子没什么两样。海克的头发被水带进下水管,顺着落水管向下,一直被拖向盖住下水道的那个霉迹斑斑的篦子。饥肠辘辘的两栖动物张着满是灰色黏液的大嘴去够她分叉的头发尖……每根头发一个蘑菇,每次洗身一个汤,洗礼和重生,艾德胡思乱想着,同时——非常利落地——又一次拿起那根短水管,给海克冲掉脖颈上的一点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