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12/14页)
“噢,宝贝儿宝贝儿宝贝儿宝贝儿。”他说着,走过去准备摘掉她的假发,准备举起它,撕成乱麻,再狠狠扔掉,让它离她那午夜般的皮肤和羚羊般的眼睛远远的。可是她却跳起来,大嚷着,双手紧紧抓着假发,按在头上保护着它。事情全都混到了一起。他不知道该作何感想。那种眩晕感更强烈了,在头脑里造成了鸣响。
吉迪昂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坐了下去。
“别管她了,”他说,“她愿意变成那副傻样,随她去吧。问问她那个美国姑娘的事吧。阿尔玛,告诉他。”
阿尔玛告诉了他,但她离他远远的,这样他的手就再也够不到她的头,也就没法剥夺她的红色假发了,那是她不得不自己买的,因为他失去了消息,既没给她寄,来时也没给她带,而这次他回来,其实是要找那个美国姑娘,那才是他爱恋难忘的人,她不是。他已经把她撇到脑后,而且忘记给她带她唯一要求的东西了。噢,她多好啊,她为他跑到店里,她还为美国黑人姑娘们打扫厕所,让她们在里面撒尿,收她们的小费,名字却不会被她们记住。可她还是不够好,因为这个吃巧克力的人当初特意弄清了她的名字,而后却把她忘了个一干二净。于是她告诉他,她在机场做清洁工,她看见那美国姑娘登上了一架开往巴黎的飞机,肩上挎着一个大行李袋,还搭着一件黑色皮大衣,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的小伙子接了她,他们在卫生间外的走廊里笑啊,吻啊,笑啊,还手挽手地走上了飞机,在上飞机的整个过程中,她的头都靠在他的肩上。她看到了,儿子也看到了:那双黑貂的眼睛在贪婪地盯着蓝眼睛,那人的另一只手放在她那蜜色的生丝般滑润的膝盖的内侧。他没法再继续看那些画面,只能把思绪转移到不相干的事情上。那是谁呢?是瓦莱里安的儿子,圣诞节没露面的迈克尔之后又来接她了吗?是送她皮大衣的那个瑞克吗?是和她一起从纽约来到这岛上的某个人吗?或者是她在机场遇到的什么人?事情全都混到一起了,就好比他用光了笑弹,还踢了一个宪兵的裆部,不过有件事是一清二楚的,当他缠着浴巾向窗外看着那同一个人的背影时,他是清楚的:他当时并不想爱她,因为他失去她就没法活下去。可事情还是发生了,已经发生了,而且他身陷其中。被牢牢地粘住,挣扎着想要摆脱。
吉迪昂打断了他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她。到巴黎去找到她。”他用手按着太阳穴,想止住耳鸣。
“可要是她跟别人在一起呢?”
“我要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一个女人,伙计。只不过是个女人。”吉迪昂耐心地说。
“我非得找到她不可。”
“怎么找?巴黎可是个大地方。”
“我要弄到她的地址。”
“从哪儿?”
“从那边。”
“他们不会给你的。”
“他们会的。我要说服他们。让他们告诉我那男人是谁。她到哪儿去了。”他已经站起身来。紧张不安。急着要走。
“你这不是去要地址,你这是要去伤害人。”
“让他去,”特蕾丝说,“杀死他们,吃巧克力的。”
“别发疯了。不过是个女人,伙计。”
他说真的。他想找到她,但也想毁掉一些东西。毁掉那个带走他的女人的男人——那是他在她熟睡时热恋的女人,毁掉他们初次做爱的地方,毁掉她握起他的手,在害怕和需要他的感情中牵着他的手一起走上的楼梯,就像如今她牵着别人的手登上飞机一样,她要是打算上飞机并把头靠在另一个男人的肩上,当初就不该那么做。
“送我到那儿去,”他对吉迪昂说,“现在就走,趁天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