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10/14页)

不看照片的时候,他就给朋友和认识的人打电话。他的女性朋友们什么都不了解,但建议他过去谈谈,而他不给男性朋友们打电话。于是他就在街上走着逛着,等着从不响起的电话,等着邮件,最后打定主意回骑士岛去。从那里出发,去找她。他把钥匙连同大信封和照片留在桌上,上了飞机仍然坐立不安,坐在海滨的石墙上依旧坐立不安,于是他站起来,朝市场走去。特蕾丝或许在那儿。

午后的阳光驱走了早些时候的凉爽,空气潮湿而且太热。一小群本地购物者和外来游客在摊位和货柜前转来转去。卖东西的人比买东西的要多。他在一个肉饼摊前停住脚步,想买一个,但那气味让他反胃,于是他走开了。再往前,他看到一箱箱亮晶晶的红色苏打水瓶子。他想,喝点冷饮可能更好。他向那个方向转过去时,撞上了两个带相机的德国青年。他不由自主地向他们相机对焦的方向望去。她在那儿,草帽完好,嘴唇动得飞快,破损的眼睛带着愉快的邪恶神色。他跨步到相机前面,对德国人说了声不。他说不,摇着头。两个小伙子一时间露出愠色,相互对视后耸了耸肩,继续向前走。他靠近特蕾丝,站了足有一分钟,她才认出他来,尖叫着:“吃巧克力的!吃巧克力的!”差一点把她那盘熏鳗鱼打翻在地。

“不卖了,”她对一个在挑东西的顾客说,“收摊了,夫人,收摊了。”她收拾起她的鳗鱼,拿起折叠凳和板条箱——她哪样都不让他拿,两人一路上坡走向粉色的房子。特蕾丝在路上又说又笑,谈着天气和她的少女时代,但一进家门就立刻变得羞怯而正经,让他很不舒服,如坐针毡。为打破尴尬的气氛,他开始有针对性地跟她聊天。

“你回过那边吗?”他问她。

她向地上啐了口唾沫算是回答,什么都没补充。

他笑了笑。“吉迪昂现在在干什么活儿?”

“让人雇去了,”她说,“给开出租车的人干活。”

他琢磨,吉迪昂是到机场和旅馆为那些有出租车的人揽生意去了,可以从赚到的车费中抽成。特蕾丝又沉默、郑重起来。她像个陪伴少女的年长妇女似的回避他的目光,却时时盯着他看,一声不响地(她只需要摆弄手中的花边)捍卫着仅存在于她心中的美德。这种僵持的气氛直到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才被打破。他把飞机上发的塑料包装的简餐放进他的手提袋里:烟熏五香牛肉面包卷、一小块灭菌奶酪、一点芥末和一个苹果。他打开袋子,把那份食物送给了特蕾丝,相比笑逐颜开,她的幸福感如此深沉,因而倍显庄严。

“吃吧。”他对她说,但她没有动手。她把所有食物都原封不动地留在桌上,只爱不释手地轻轻拍打着包装。而后,她转过脸来对他说:“我原本是个漂亮姑娘。”他看着她,心想可能是吧。他说不准,也不在意。“漂亮”这个字眼与他喜欢她的理由无关。她又说了一遍:“我原本是个漂亮姑娘。”

“我相信你是。”他含笑说。

“眼下没人记得我当初的模样了。我原本是个漂亮姑娘。一个漂亮姑娘。”她轻拍着简餐包装,他看得出来,在他给她的这份礼物和她对自己的青春和美貌的回忆之间存在某种关联。他以为她要就此继续说下去,可她停了下来,一边让那思绪萦绕心间,一边亲切地拍打着那塑料包装。他决定找个借口摆脱这种尴尬,出去走上一圈,这时吉迪昂走了进来。他一看到儿子,一天的失意迅速从面孔上消失了。他把手中的纸袋放到桌上,搂住了儿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想知道。

“有点事要办。”

“骑士岛吗?”

“对。”

“我希望是去杀人。”吉迪昂脱下衬衫,走到水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