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4/13页)

这样不好。抓过照相机,然后还得告诉她有关过夜的安排——这样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带她到老人家里,晚饭后去了罗莎家。德雷克和士兵开车接他们去庞西一个路口处叫“夜动”的地方,那儿有乐队演奏,烤肉三明治,还能在既非闪光也非频闪的四只蓝灯照耀下无限制地跳下去。他们俩甚至还抓紧时间在汽车里亲热了一下——吉丁觉得没人知道,他却清楚人人都知道。汽车后座让她情绪高涨,但啤酒和劣质威士忌使她十分困倦,因此他没费什么周折就把她留在了罗莎家。她睡得死死的,足有三小时,睁开眼却没有了他,而且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小卧室里几乎要窒息。她光着身子坐了起来——因为她从来不穿睡衣,然后双手抱着肩膀。卧室里有一道门通往起居室,还有一道通向后院。她打开了通向后院的门,向外望去,屋外是她从未见过的一团漆黑。比起骑士岛还要黑得多,黑得多。而且很吵闹,那是来自植物和田野间的生命的。若是她想吹吹风,外面可一点都没有。她想,不可能有这么黑的地方。或许她站在那儿的时间长一些,会有从什么地方来的光让她看到影子,或是什么东西的轮廓,一丛灌木,一棵树,天地间的一条线,或者更深沉的黑暗,可以显示出这栋房子的终点和空地的起点。她想起了那次儿子要她闭上眼睛时她所见到的黑暗,他让她在其中想象出一颗星。她想,那是通向那里的唯一的道路,因为在天空方向的世界,在该有天空的地方是没有星星的。她猜混沌天上该是一片混沌。不然的话,至少该有月亮。植物的喧嚣是听不见的,然而非常强烈。她完全可能置身于一个洞穴、一座坟墓或是大地的子宫中,由于植物生命的运动而窒息,却看不见它们。她什么也看不见,也记不起天亮时看见了什么。身后的动静让她吓了一跳,马上转过身来。罗莎站在通向起居室的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

“有什么事吗?我听到你在走动。”

吉丁关上后门。从另一道门射进来的光线很微弱,却足以在她的胴体上聚光。罗莎盯着吉丁的躯体,稍微低了下头,又抬了起来。她的目光徐徐掠过,移动的样子就像那些正在生长着的植物,吉丁虽然看不到,却能听到它们喧嚣的存在。

“你干吗不告诉我你没有睡衣呢。我有些可以让你穿的。”罗莎说。

“我……我忘了,”吉丁说,“我忘记带了。”

“我给你拿一件吧。”

罗莎回来时,吉丁已经上了床。罗莎递给她一件有背带的女式长衬衣,虽然揉皱了,闻起来却很干净。

“你没事吧,姑娘?”

“噢,我很好。我只是觉得太热,想透透气。”吉丁回答道。

“这里本来是个门廊。我把它改成了一间屋子,这儿确实闷热。我没打算买窗子。”

“你能让后门敞着吗?”吉丁问。

“我可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些树里可能钻出各种东西。我有个旧的小电扇,我给你拿来。”

“不用,不用。别麻烦了。”

“你确定?”

“确定。”

“它破破烂烂的,但能搅动周围的空气。”

“没事。”

“好吧,我把这道门敞开。”罗莎用一把板条靠背的木椅顶住那扇门。

“很抱歉,”她说,“那件衣服不够长,只能将就着罩住你。”

“谢谢。”吉丁说,但那件衣服并没有罩住她。她穿着那件长衬衫,用被单盖着她的裸体,后来罗莎来和她一起躺着。没有哪个男人让她感到这么赤身裸体,这么一丝不挂。暗送秋波的人,情人,医生,画家——谁都没让她觉得暴露。还不仅是暴露。是下流。

天哪。埃罗。

他们要在星期天离开。她一定能够熬过一个星期天,之后,她就会和儿子牵着手回到火车上,再登上飞机,在达美航空公司的毯子下与彼此嬉戏——他们不动声色的脸和别的乘客没什么两样,他们的手却在目标明确地摸索着。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十点半,罗莎的指尖正点着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