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2/13页)

他把她留在那儿,独自走向他出生的房子。砖砌的黄色前脸看着很小巧。同他和齐安涅同居的沙塔菲尔德的棚屋——就是他开车穿过的那栋房子——相比,这里曾显得又大又坚实。但它其实还没有昂丁的厨房大。门没有锁,但家中没人。厨房里炖着一锅辣味浓汤,他知道老人没有走远,也不会在外面待太久。他的父亲富兰克林·G. 格林从七岁起就被人叫老人,直到长大成人,娶妻生子,那小孩就叫老人的儿子,到第二个孩子出生,头一个孩子就简称为儿子。他们全家人都曾经住在这里。霍拉斯住在盖因斯维尔,弗兰克死在朝鲜,他妹妹弗朗西恩在杰克逊维尔的一家精神病院,小妹妹波基·格林仍然住在埃罗,但靠着径赛奖学金去了佛罗里达农工大学读书,这些都是士兵说的。他们这一大家子以前都住在这座房子里——和他妈妈一起。

没过几分钟,老人就爬上了前廊的台阶。儿子站在房子中间等候着。门开了,老人看着儿子,手中的洋葱掉在了地上。

“嘿,老人,你好吗?”

“上帝啊,你回来了。”

他们没有握手拥抱。他们不知道怎么做。他们在屋里追着洋葱,互相问候了近况,后来老人才说:“过来,让我给你弄点吃的。虽说这儿没什么东西,也不像我刚才以为的那么少。”

“我在士兵家吃过了。”

“你到那儿去了?”

“我想在进门之前先打听一下你的消息。”儿子说。

“噢,我还没死,儿子。我还没死。”他笑着说。

“我看得出你还没有。”

“那些汇款真管用。”

“你都收到了?”

“噢,是啊。每一笔。不过我只用了其中一些。”

“一些?那全是给你的。你干吗不全用了?”

“我不能那么做。我不想引人怀疑。我实在没办法时才会兑一些出来。”

“不会吧,老人,别跟我说你还有剩。”

“都在那儿。”他冲两间卧室中的一间点了下头,“小猪在上学,你知道的。我得帮她一把。”

他们走进那间卧室,老人从床下取出一个白猫头鹰牌香烟盒,打开盖子。里面有用橡皮筋捆着的薄薄的一沓信封;用回形针夹在一起的一些邮局汇款单,还有几张十元和二十元的钞票。

“这都是给你的,老人。给你过日子的。”

“是啊。是啊。可你知道,我不想每月都跑那么远去邮局取钱。说不定会招人议论,又惹出别的事,引出官司来。所以我只是偶尔取一点。不声不响地,你知道。”

“老人,你真是个发了疯的老头子。”

“你去过沙塔菲尔德了吗?”

“没有。直接到这儿来的。”

“唉,你知道吗,萨莉·布朗不久以前死在这儿了。”

“他们告诉我了。”

“让她安息吧。”

“但愿如此。”

“她每天晚上睡觉都带着一支滑膛枪。”

“哦。”

“每天夜里。唉,如今她已经被烧成灰了,她和她那讨厌的女儿……”

“别这么说,老人。”

“是啊,你说得对。不该惹恼死者。可是你知道,我怕萨莉胜过法律。”

“我也是。”

“法律不管死了的黑女孩,可是萨莉·布朗,她每天夜里带着那支滑膛枪睡觉,就是在等你。我走过她身边时,直起鸡皮疙瘩。她就住在教堂附近,整天哀叹。每天晚祷时都会一下子拦住我。我没办法坐在那儿听她数落你。你想得出吗?每逢礼拜天就祷告,可每天夜里都要拿着一支滑膛枪。”

“那男孩呢?”

“从这儿走了,他家里人也都走了。”

“他的眉毛又长出来了吗?”

“一直没有。我猜他家里人琢磨,他那副模样没法在这一带躲着。萨莉也在找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