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9/26页)
“它怎么了?”那人问,“看来是生病了。”
瓦莱里安转动花盆,从不同角度看着它。“我不懂。它一直这样含着苞,我不记得有多久了。不管我怎么伺候都不开花。”
“摇摇它,”那人说,“它们就是需要往上捋一捋。”说着便走到那圆形花木跟前,用拇指和中指使劲掐那些细枝,仿佛它们是不听话的学生。
“你到底在干什么?”瓦莱里安伸手去抓那人的手。
“别担心。明天早晨就会开花了。”
“要是真开了,我就给你买一套崭新的西装;要是它们死了,我就叫西德尼把你赶下海。”
“说定了!”那人说,“我对植物可是很内行的。它们像女人一样,你得不时地往上捋顺一下,让她们举止端庄,像她们应该的那样。”他捋完那盆圆形花木的嫩枝,先是对自己,然后对瓦莱里安笑了。“你听过那个三色妓女升天的故事吗?”
“没有,”瓦莱里安说,“告诉我吧。”那人讲了起来,还真是个不错的笑话,有趣极了。当吉丁跑到花房外面想弄清里面的声音是谁在杀谁时,她听到的是合着乐队节拍的笑声。
西德尼已经将东家的一些旧衣服给他放进客房,瓦莱里安还打发吉迪昂陪他去理发,因为西德尼公然拒绝为他服务。瓦莱里安有些希望那人进了城就不再回来了,因为他给了他足够的钱去买些更适合他穿的内衣和鞋子。就在那天晚上,瓦莱里安由满腹心思、默不作声的管家服侍着单独就餐时,就在玛格丽特在她的卧室里生着闷气,而吉丁和昂丁在厨房吃饭时,别名叫儿子的格林先生同吉迪昂和特蕾丝一起乘着“法国价值”号在海上漂流。他们怀着乡下人迎接远方来客的自豪,带着这个美国黑人像国王似的巡视城里的街道。吉迪昂甚至让他的一个朋友免费用出租车带他们在城郊兜风,然后他们便一直走上山,来到“风地”,最后才抵达吉迪昂和特蕾丝,有时再加上阿尔玛·埃斯特居住的粉红色房子。
特蕾丝大喜过望,摇晃着脑袋,用她那不中用的老花眼对他左看右看。他们刚一上岸,她就让岛上她见到的每个黑人知道他们有一位客人,一位来自美国的游客,他会在这里过夜。她的自豪和口信传遍了大街小巷,直抵山坡,当晚,每时每刻都有人探头进门,邻居们更是找了各种借口进屋。特蕾丝打发阿尔玛·埃斯特飞跑到山下的市场去买一袋红糖,她伸手到衣裙内吊在腿边的口袋里掏钱,要她买山羊肉和两颗洋葱。随后,她一边煮着又黑又浓的咖啡,一边听着男人们聊天,等着轮到她插话。吉迪昂在骑士岛上会给她讲故事,但在这儿的家里,他不和她交谈——他只顾自己说话,或者抽空和老伙伴聊天。只有在那岛上为有钱的那家美国人干活时,他才会哄她高兴。此时在她的房子里,他们的谈话是把她排除在外的。她也会有机会亲口问那个美国人,美国女人用指甲掐死她们的婴儿这种事是不是真的。她一直等到吉迪昂用从卖朗姆酒的人那里借来的推子为他理完发。一直等到他那一头闪亮的墨黑云团般的头发落在地板上,落在裹住他脖颈和身前的床单上。一直等到吉迪昂吹嘘完他在美国的经历,吹嘘完他娶的他上班的那家医院里的护士,那个护士和所有美国女人的可恶之处。一直等到吉迪昂撒谎说他在那儿赚到了大钱,编造他从美国回来的原因。一直等到那个吃巧克力喝瓶装水的陌生人容光焕发,脖子撒了点小苏打,阿尔玛·埃斯特回来,羊肉在两个炉眼的灶上煎炸。一直等到人们吃过饭,喝着加了糖的咖啡。一直等到他们打开朗姆酒,那个吃巧克力的人在初尝之下像个少年一样呛得咳嗽。特蕾丝伺候着两个男人用餐,但没有和他们一起吃,而是站在轻便的炉灶旁烧她从地上扫起的头发,一边小心烧着,一边十分得体地多次瞥向那吃巧克力的人,向他表示她绝无恶意。等他们吃完,特蕾丝也习惯了客人讲英语的节奏后,她就和他们一起坐到了桌边。阿尔玛·埃斯特则坐在窗边的帆布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