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11/26页)
“没有,伙计,他们还在那儿,”吉迪昂说,“他们骑着那些马满山跑。他们学会了骑马穿行于雨林之中而不撞上任何树木,任何东西。他们互相比赛,还与塞德维沼泽中的女人睡觉,寻欢作乐。每逢暴风雨前,你都可以从这里听到他们匆忙离开的声响。像打雷一样。”他说着,爆发出一阵嘲弄的大笑。
儿子也笑了,笑罢问道:“说真的,有谁看到过他们吗?”
“没有,而且他们不能容忍有眼睛的人不经允许就看他们。要是他们知道你看到他们了,他们会怎么样就没法说了。”
“我们原先以为,你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呢。”特蕾丝说。
“是她这么想,”吉迪昂说,“不是我。我自己认为,瞎眼是因为二度梅毒。”
特蕾丝不理会这种判断。“是我让他那样放着窗户不修的。这样你才可以弄到食物。”特蕾丝说。
“是你做的?”儿子对她微笑。
特蕾丝得意地拍着胸口。
“特蕾丝小姐,我一辈子都爱你,我从心底里感激你。”儿子拿起她的手,吻着她的手指。特蕾丝尖叫一声,咯咯笑了起来。
“我说过,你不会向砍刀辫子要东西的,所以我就在洗衣房给你留了吃的。你一直都没到那儿去拿。”
“砍刀辫子?那厨娘?”
“就是她。那个魔鬼。因为她,我简直每星期要淹死两次。不管天气好坏,我到那地方之前都差不多快淹死了。”
“别听她的。她跟渔民一样了解那些水域。她不喜欢美国人的小心眼。就因为他们有时候有点势利眼。我和他们还合得来。他们说让特蕾丝走,我就说好吧。可我把她又带了去,告诉他们,这是个新来的女人。”
“他们不知道?”
“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根本不看她一眼。”
特蕾丝被吻手的举动提起了精神,就想多问问女人抓子宫的事,但吉迪昂大声制止她。“她原来是个奶妈,”他告诉儿子,“靠给白人婴儿喂奶来过日子。后来有了婴儿奶粉,她差点没饿死。只好靠捕鱼为生了。”
“婴儿奶粉!”特蕾丝说,用拳头猛砸了一下桌子,“怎么喂婴儿那种叫婴儿奶粉的东西呢。听着就像是谋杀和坏名声。可我的奶水照样有,到今天还有。”
“走开吧,老婆子,谁想听你那脏奶头的事。到外边去吧。”吉迪昂轰着她,她只好离开了桌子,但是没有出屋。她不出声之后,吉迪昂朝这栋房子挥了挥手臂,告诉儿子:“你随便什么时候来,这儿都欢迎你。”他的手臂指到了特蕾丝夜间睡觉的帆布床、阿尔玛·埃斯特有时睡的地板和他睡觉的小卧室。
儿子点点头。“谢谢。”
“我当真的。随便什么时候。那边死气沉沉的。也许你能在这儿找个工作。这里活儿很多,你又年轻。”
儿子吮了一口兑朗姆酒的咖啡,心里想不通,既然这里有很多活儿,吉迪昂为什么却一个也没做。“你在那边干多久了?”
“到现在足有三年了。开始时来来去去的。他们当初只按季节来。”
“你在美国有居民身份了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娶那个疯护士?拿到护照和一切。不过,听我说,我在那边不会露出我识字的样子。他们给你的活儿太多了。吩咐你装这个修那个。我装成根本不识字的样子。”
“你离开美国这么久,恐怕现在居民身份已经作废了。”
吉迪昂耸耸肩。“美国是个坏地方,不能死在那儿。”他说。他不后悔。唯一让他懊悔的是失业保险。那可真是件绝妙的好事。你得把它交给美国。他们知道怎么赚钱,也知道怎么花钱。他们是这世界上最大方的人。现在的法国人像没出嫁的姑娘似的那么手紧,可是美国人,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