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1/26页)
“当然了。你不是有意的,对吧?”
“噢,我是有意的,但我本来没想的。我是有意动手杀人,但我没想杀死。我做得过火了。”
“那也不够漂亮。杀,接下来就是死。绝对不帅。”
“是啊。”
“脾气,脾气,脾气啊。”她哼道。
他再次低头看着她,巴不得是一时的脾气。像那样简单,或者像那样可被原谅的事。但是他心里清楚,八年来每逢他看着——在融化的海洋里,在职业介绍所里,在炮火下,在廉价住房的铺位上,他总看得见先是嘴、继而是眼睛的垂死之态。事情本来不该如此,在他还没来得及对她的死感到懊悔时,他就为自己未能在她死时直视她的眼睛而感到惭愧。那是她该得的。是人人都该得的。在他们面对死亡时,应该有人看着、守着他们——尤其是杀人的人。但他却没有那份勇气或怜悯,这让他愧疚难当。
他看着吉丁。这时轮到她凝视大海了。“你杀的是谁?”她问。
“一个女人。”
“我早该想到了,那就是你所能想到的用生命去做的一切吗?杀一个女人?她是黑人吗?”
“是。”
“当然。她当然是。她做了什么?出轨了?”她说这话时居心不善。是哄骗。像是在说“拿走了你的糖果?”
他点了点头。
“哎哟哟。而你呢,据我揣测,准是那种从不看别的女孩一眼的忠诚男友喽。”
“从不。我退伍之后就从来没有过。我搞一点表演——我指的是夜间弹钢琴。一切都算顺顺当当,直到我去了油田。我在萨塔菲尔德交了那个女朋友,来来往往有差不多三个月。后来有一天早晨,我回到家,却……”
“别说了,”吉丁高声叫道,“不用告诉我了。你发现她和别人在一起,就对她开了枪。”
“不。我是说是的。我发现她——是那个样子,可是我没进屋。我转身走了。我坐进车里。我正准备把车开走,你知道,我把车倒回路上,可是我走不了,不能把他们留在那儿,于是我掉转车头,开车穿过房子。”
“你开车轧死了他们?”吉丁的上嘴唇厌恶地翘了上去。
“没有,我只是把那地方碾平了。可是车爆炸了,床起了火。我们那间房子很小,简直是个盒子,我开车穿过了卧室的墙。我把她从火里拽出来,但她没能挺过去。之后他们抓住了我。”
“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其实不是男人,只是个男孩。我听说是十三岁。头发都烧光了,但是别的都没事。他们指控我谋杀了两个人。”
他依旧站着,现在低下头看她,注意到她把两条腿缩进了白布裙子下边。他想,她害怕了。在一个小岛上,远离住宅的地方,与一个杀人犯在一起,她怕得要命。突然间,他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他喜欢看她害怕。其中的惬意恰如一只在暖气管上取暖的猫,让他在有安全感的同时狂躁起来。她一直眺望着地平线,两腿始终缩在裙子下面。她是不是在担心我会砍掉她的两条腿,还是那下面有什么东西,她唯恐我会取出来杀掉?这念头使他又惊又喜,他单膝跪地,柔声说:“我不会杀你的。我爱你。”
她如牝鹿般飞快地转过头来。她的眼睛因为决定不了该被什么激怒而大睁着:被许诺还是被坦白。
“你最好哪样也别做,”她说,“我不想让你爱我,你也别威胁我。别再威胁我了。”
“我没有威胁你。我说过我不会……不愿……”
“你为什么会那么说?你算是什么人?人们都不这么说话。没人这么说。你以为我们在哪儿,丛林里吗?你为什么要说,你不打算杀我呢?”
“嘘……”
“我不会住口的。你不能坐在沙地上平白说出那种话。你想吓唬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