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0/26页)

“别笑。他们也在加油站工作,在庞西和萨塔菲尔德。他们还种些地。”

“天啊。埃罗。”

“你的家在哪儿?”

“巴尔的摩。费城。巴黎。”

“城里姑娘。”

“相信吧。”

“噢,我相信。”

“你去过费城吗?”她放下画板和铅笔,搓着手指。

“从来没有。”

“反正都一样。”吉丁用手指挖着沙子,随后又擦着手。

“不那么热吧?”

“嗯,比埃罗要好。”

“什么都比不上埃罗。”

“噢,当然。你最后一次在埃罗是什么时候?”

“很久了。八年前。”

“八年,嗯。你在八年里都没见过家人。现在恐怕连你母亲都忘了你叫什么了。”

“她早死了。是我爸爸把我们带大的。”

“他该知道你叫什么吧?”

“他知道。当然,他知道。”

“我可不知道。叫什么来着?”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大家都叫我儿子。”

“我想知道你出生证明上的名字。”

“在埃罗是没有出生证明的。”

“那你的社会保险卡呢。那上边也叫儿子吗?”

“不是。那上边叫威廉·格林。”

“就是那个。”

“只是其中一个名字罢了。我还有个名字叫赫伯特·罗宾逊。还有一个叫路易斯·斯托弗。我的驾驶执照上写着……”

“好啦,好啦。可是我不能叫你儿子。‘嘿,儿子。过来,儿子。’让我听起来像个老奶奶。给我一个别的叫法。”

“你挑吧。”

“好吧。我会的。咱们看吧。我需要一个合适的叫法。我知道。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一个我无论如何都要问的问题,最好的名字恰在其中。现在我就问了:‘你为什么不得不逃离埃罗,匆忙得没法参加旧金山人的葬礼,嗯,嗯,菲尔?’这个不错,是法语 ‘儿子’的英语化读法。”

“菲尔不行。叫什么都别叫菲尔。”

“好吧,那还有什么?”

“叫‘糖’怎么样?‘你为什么不得不逃离埃罗,糖?’”

“好的。‘你做了什么才不得不逃离埃罗,糖?跑得这么快,糖,都没法参加给了你原先那一毛钱硬币的人的葬礼了。’”

“我杀了人。”

实际上他根本不像婴儿,甚至不像个穿着白人西装的乡下土小子。他的头发理过了,他的指甲修过了,可是他曾经住在这栋宅子里,藏在壁柜里,还把他的脸贴上她的头发,用他的下身顶她的裙后,在清淡的古龙水味下面是一个长着蛇一般头发的男人。天气很热。雾蒙蒙地热。是野餐的坏天气。

“我该被吓坏吗?”吉丁问。

“如果你想知道,不该。”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

“他是谁?你杀的那个男人?”

他站起身,优雅而迅速地摆脱那种困惑。他想,他们总是默认那是个男人。“咱们换一个话题吧。”他说。他的声音很轻柔,在她看来还带点伤感。他说话时眼睛远眺着大海。她想,装的。他在假装懊悔,还以为我会对此印象深刻。

“我痛恨杀人的人,”她说,“所有杀人的人。他们就像婴儿。什么都不懂,却想让大家理解他们,胆大包天,你说呢?”

“杀人不需要胆量。不需要,根本不需要。”

“我并不为你难过,你知道。我想你应该去坐牢。那样你就不会再可怜巴巴地看着大海,心里想着生活对你有多残忍。”

他匆匆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她会让他从看海这件主业上分心。 “对不起,”他嗫嚅着,“我没那个意思。我没在想自己。我想的是我杀的那个人。那才叫可怜。”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人?”

“没有为什么。理由是站不住脚的。我是说,那不是什么正当的理由;那是一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