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7/19页)

“多少?”他问她,“很多吗?”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在说些什么?多少什么?”

“鸡巴。你得舔的那玩意儿,我是说要得到那些金子或者在电影里露个脸。还是说,你要用到下面?我猜对模特儿来说,下面比上面用得更勤。”他还想接着说下去,并且问她黑人妓女常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已经用攥得不紧的拳头打了他的脸和头顶,并且骂他是无知的不要脸的东西, “无”字咬得很重。

吉丁从桌边跳开,向前探着身子,想用拳头打死他,同时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房间里可能放置火钳、花瓶或利剪的地方。他稍稍转过头,但没有抬起双臂保护自己。他只是做了不得不做的动作:挺直身板,利用身高优势让她无法轻易够到他的头和脸。但她仍然伸直胳膊想抠他的眼睛。他抓住她的双腕固定在她面前。她冲着他的脸用力啐了一口,但唾沫却落在了他睡衣的领口处。她的金带拖鞋踢人毫无用处,可她还是踢了。他攥着她的手腕一拧,把她转过去,用双臂从身后锁住了她。他的下颌压进了她的头发。

吉丁闭上眼,夹紧膝盖。“你的气味,”她说,“你的气味比我闻过的任何东西都难闻。”

“嘘,”他在她的头发中低声说,“别等到我把你扔出窗户。”

“瓦莱里安会杀死你的,你这猩猩。西德尼会剁了你,把你剁碎……”

“不,他们不会的。”

“你强奸我,他们会把你喂鳄鱼的。等着瞧吧,黑鬼,你现在死路一条。”

“强奸?你们这些白人小姑娘干吗总以为有人要强奸你们呢?”

“白人?”她又惊又气地说,“我不是……你知道我不是白人!”

“不是?那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别乱踢乱打?”

“噢,上帝,”她呻吟着,“噢,好心的上帝,我看你最好还是把我扔出窗户去,否则只要你一松手,我就会杀了你。单单为了这个。就是为了这个。你说的什么黑人白人的屁话。不说别的。先前下流的刻薄话也好,只要你对我说一个黑女人是什么或该怎样……你就给我走着瞧!”

“我能告诉你。”他把面颊贴在她的头发中,她则在他的臂弯里挣扎。

“没门,你这个光脚的丑狒狒!你别以为你是黑人,就能进屋来向我发号施令!西德尼是对的。他本该当场开枪打死你。可是没有。一个白人把你当人,而且把你当人来对待。他有教养,就误以为你也有教养。那是因为他没闻到你的气味。可我闻到了,我知道你是个畜生,因为我闻到你了。”

他在她的头发里蹭着下颌,吹着她耳边的那一小绺散发。“我也闻到你了,”他说着,把下身尽量压向她玛德拉牌裙子的浅色印花里,“我也嗅到你了。”

他的嗓音轻柔,伴着喘气声,在她听来仿佛来自很高的地方。一处很高很高的地方,比天花板还高,甚至比阿开木树还要高,把她吓坏了。“放开我。”她说,对自己语气中的沉稳感到吃惊,甚至胜过对他依样照办的惊讶。

她背对他站着,摩擦着手腕:“我要告诉瓦莱里安。”

他什么也没说,于是她回过头面对着他,又说了一遍:“我要告诉瓦莱里安。”

他点点头。“告诉他吧,”他说,“全部,或者一部分,随你的便。”

“我会的。”她边说边向门口走去,金带拖鞋在地板上踩得直响。

“除去一件事,”他说,“有一件事别说。别告诉他我闻过你。”

她走出屋门,向厅堂走去,她想去楼下的女卫生间,以此甩掉他,但她不想就此止步,于是便下楼,穿过前厅,打开门。车道的砾石路隔着金带拖鞋硌她的脚,不过她继续向前走,一边揉着手腕,感到又怕又气,害怕与气愤交替着折磨着她。她走到车道尽头之后,才舒心地踏上了没有砾石的路面,一直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那儿。她坐在一棵鳄梨树注视下的那块石头上,撩起裙裾抹了把脸。她要对瓦莱里安说,当天下午就让那人走。他只要走了,也就算了。无非是加勒比平淡无奇的冬天里的一个小插曲罢了。可做晚餐桌上的谈资,和朋友闲扯的话柄,可以在笑了又笑之后说:“你们信不信?他这么长时间一直待在宅子里!我们发现他以后请他吃晚饭,他坐在那儿,把咖啡倒进托盘里,还对管家说‘嘿’。哈哈,你们真该看看西德尼那张脸,玛格丽特简直疯了。不过瓦莱里安可真了不起,你们可以猜得出,你们认识瓦莱里安,对吧?从头到脚镇定自若。从头到脚!我可差点尿湿了裤子,是不是?……后来嘛……”但是,不。她不会说起那部分,尽管很可笑,尤其当他问她叶卡捷琳娜女皇是不是给了她那副耳环(他实际上相信了耳环属于女皇),他怎么不停地用指头摸着她的照片,但她不能说他问她的问题:她要多少钱才给他口交。她要另说些他无耻的言行,这样就可以跳到她打他的脸和他试图强奸她的那一段,也许她可以说,他是个多么蠢的乡巴佬,竟然把她当成白人,大概是因为她那天早晨刚洗过澡,耳朵上什么都没戴;她还可以说,他根本没想强奸她,只闻闻她就满足了。不,她要跳过嗅她那一部分。她绝不要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