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怒吼罢,奴隶们哟!”(第4/6页)
在这些日子里,晚上我常常到海边去,去看那吞食了杨的尸体的海。自然我是化了装出去的,那些高国兵士不会认识我。
如今在海边我看见的不再是那一片漆黑的海面了。在那里泊着无数的汽船,每一只都是灯光辉煌,照耀得象在白昼一样;每一只船上都充满了笑语和音乐。岸上耸立着一长排新的建筑,每个建筑的窗户大开着。我的眼光穿过窗户看见了那些高国占领者的夜生活。我看见了赌博厅,我看见了跳舞会,我看见了酗酒的地方。在那些建筑里面,在那些汽船里面高国的男女在调情,在作乐,犹如岛国的酋长、贵族以及高等人物在宫殿里、府第里、别墅里那样。同时在旁边伺候的也是岛国的奴隶。
从前的景象如今完全看不见了。海也不咆哮了,不颠簸了。它变得非常平静,好象在给高国的享乐者助兴一样。
看着这些景象我只有心痛。所以我每一次从海边回来,总是带回了一些阴郁的思想,这思想常常给我驱散了快乐,驱散了希望,要等到那‘孩子’来安慰我,拿他的热情来鼓舞我,我才能够恢复我的勇气。
我依旧时常到海边去望海。可是我的心情和从前完全不同了。我不再把我的希望寄托在海上面了。我不再相信它会那样凶猛地咆哮起来把奴隶区域淹没掉,我是来问它究竟把杨的尸体怎样处置了。然而我永远得不到回答。
不管这一切,我们的事业渐渐地有了大的进展了。后来我连到海边去的功夫也没有了。同时外面传说高国兵士已经知道我回来,正在探访我的踪迹,我不得不小心防范着。
我们加倍努力地工作,为了要使我们的事业早日成功,免得被高国兵士破坏。但是我们却没有那样多的时间,因为灾祸马上就来了。
有一天那‘孩子’突然病倒了,接着在同情者中间就发生了纠纷,这纠纷引起了裂痕。我虽然依旧努力不懈地继续工作,而且为他们调解,但是也没有用。就在这个期间,一个黑夜里,是的,又是在黑夜里,高国兵士作恶的时间总是在黑夜!我的秘密的住所被包围了。十几个高国兵士进来把我捉了去。
这一次他们公开地说不再释放我了。他们称我做‘可怕的妇人’。他们说不是有人告密,他们还捉不到我。他们把我带到一个秘密法庭去受审判。我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他们拿我没有办法,因为我究竟是一个贵妇人。他们对我相当客气,并没有用刑具来拷打我。
审判的结果:我被判决终身监禁。我并不替自己辩护,因为这时候我完全在他们的手里,是杀是囚,只好由他们决定。
从此我的希望完全断绝了。一个非常窄小的囚室就是我的新世界。我被判定永远住在这个小房间里,再不能够活着出去。一天从早到晚只能够看见同样的东西:黑暗的墙壁,伸手达不到的小窗洞,一张小方桌,一张床,和盥洗用具。没有空气,没有阳光,没有人声。
我整天被过去的阴影压迫着,被失败的悲哀折磨着,和对于同情者(尤其是那‘孩子’)的思念苦恼着。我时而悲哀,时而愤怒,时而耽心,时而思索复仇的计划。我没有一个晚上闭过眼睛。所以不到一个星期我就病倒了。我以为这一次我的生命完结了。
但是高国的占领者却不愿意我死,他们居然请了医生来给我治病,又把我移到另一个地方。我的新居外面是一座花园,房里的布置也还不错。我现在并不缺乏什么,就只是没有自由。
我起初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这样优待我,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我父亲的力量。我被捕的消息传到了父亲的耳里,他便到高国占领者这里来设法救我。他本来可以把我救出来的。然而我不肯写悔过书,不肯答应跟他回家去过从前那样的生活,所以他终于失败了。我们见了面,恢复了父女的感情,但是我不肯为着他牺牲我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