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17/20页)

“但我也要作为男人来感受,”林戈尔德先生合上莎士比亚戏剧集那本大书,像他在每堂课结束时那样对我们说,“再见,”就离开了房间。

我们开进雅典娜,默里睁开眼睛说,“我正和一位出众的从前的学生在一起,却一点也没让他也讲一讲。也没问问他他自己的情况。”

“下次吧。”

“你为何这样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何以会接纳不了外面的世界?”

“我宁愿这样,”我说。

“不是,你听我讲时我观察过你。我不认为你是如此。我不认为你有一刻失去过你旺盛的精力。你孩子时就是这样。这也是为何你能给我如此多的乐趣——你会留心。你仍旧如此。可是这里有什么可留心的?无论有什么问题,你都该走出来。屈服于放弃的诱惑是不明智的。到了一定年纪,这会像其他疾病一样杀死你。你是不是真想在生命还未结束以前就把它全部消磨尽呢?小心这将自己孤绝起来的乌托邦梦想。小心这树林中一座小木屋的乌托邦梦想,它是抵抗愤怒和悲伤的绿洲。坚定不移的孤寂。艾拉的生活就是如此结束的,远在他倒地死去那天之前。”

我把车停在一条大学街道上,和他一起走上通往宿舍的小道。其时已近凌晨三点钟,所有的房间都黑着灯。默里可能是上了年纪的学生里最后离校的,那晚只有他还睡在那里。要是我曾请他住在我那里就好了。不过我也没有这个心情。让人睡在任何能听到看到我或是闻到我的气味的地方都会打破一连串的条件作用,其形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会到泽西州去看你,”我说道。

“那你得到亚利桑那州了。我不再住在泽西州了。在亚利桑那已经很长时间了。我在一位论派办的一家教会图书会。不然就没什么可选的。若是有头脑的人,这不是理想的地方,但是我也有其他的问题。明天在纽约,后天飞到凤凰城。如果你要见我就要到亚利桑那来了。就是别拖啊,”他笑道,“地球转得可快着呢,内森。在我这里时间可不等人啊。”

一年年过去,我最擅长的就是和我对其感情很深的人道再见。说再见的那一刻到来之前,我通常意识不到这感情到底有多深。

“我不知怎地就认定你还住在泽西州呢。”我能想出的最没风险的感情表达也就是这样了。

“不是。多丽丝被杀以后我离开了纽瓦克。多丽丝是被人谋杀的,内森。在我们家街对面,医院后面。我不愿离开那座城市,你知道。我不会因为它成了问题重重的黑暗贫困的城市就离开这个我在此生活了一辈子和教了一辈子书的地方。就是在骚乱以后,纽瓦克都空了,我们还是留在勒海道上,是留下来的唯一一家白人。多丽丝脊椎不好,还有其他的病,回到医院工作。我在南部教书。复职以后我回到韦夸希克,到那时,教书已经不是轻松的工作,过了几年,他们问我愿不愿意接管南部的英文系,那里的情形更糟。没人教得了那些黑人孩子,于是他们就让我去教。我退休前的最后十年都在那里。没法教任何人任何东西。几乎控制不了混乱状态,更不用说教学了。纪律——全部的工作就是这个。训导他们,在走廊里巡查,争吵,直到后来有个孩子冲你挥出一拳,开除学生。我一生中最难过的十年。比我被解雇时还难过。不能说这种醒悟是毁灭性的。对当时情况的真实性我有直觉。但是那经历是极具破坏力的。我们该搬走的,我们没搬,就是如此。

“但是我一辈子都是纽瓦克体系里的一个狂热分子,不是吗?老朋友对我说我是个疯子。他们那时都在郊区了。可是我怎么能逃走呢?我关心的是让人来尊重这些孩子。倘若有任何机会改进生活的话,若不是在学校那又会是在何处开始呢?另外,作为教师,在任何时候应人要求做我认为是有趣也值得的事情,我就说,‘好,我会做的,’然后我就全身心投入进去。我们仍住在勒海道上,我到南部去,对系里的老师说,‘我们要想法引导我们的学生约束自己,’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