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4/26页)

“你呢?”我问他。“《自由勇敢者》呢?”

“无疑我们节目里有不少思想进步的人。现在对公众说起他们来就成了‘狡猾推销莫斯科路线’的演员。你会听到不少这样的话——比这还要恶劣的多。‘莫斯科的傀儡’。”

“只是演员吗?”

“还有导演。作曲。作家。人人都是。”

“你担心吗?”

“我可以回唱片厂啊,老弟。如果再糟糕不过,我总还能到这里来在史蒂夫的加油站给车加润滑油吧。以前我做过。另外,你还可以和他们斗争,你知道。你可以和那些混蛋斗争。我最近听说在这个国家总有地方是有宪法,有人权宣言的。如果你睁着大眼睛朝资本主义的商店橱窗里看,你要了还想要,你抓了又抓,拿了还拿,你得到了拥有了又积攒,你的信念就此终结,畏惧就此开始。而我所有的,没有一样是不可以放弃的。你明白吗?没有!我是怎么会从工厂街上我父亲那处破房子里成就了这个铁林的大角色,而艾拉·林戈尔德只上过一年半的高中,又是如何遇上我遇上的这些人,认识我认识的人,享有我现在作为特权阶级正式成员所享有的舒适——这一切如此令人难以置信,因此在一夜间丢失这一切对我来说也不会显得有何怪异之处。你明白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可以回到芝加哥。我可以在厂里干活。如果必须,我会去的。但不会放弃坚持我作为美国人拥有的权利!不会不和那些混蛋干上一场!”

我一个人坐在回纽瓦克的火车上时——艾拉到了车站,坐在雪佛兰车里等着接帕恩太太,我离开的那天,她又从纽约赶回来给他按摩膝盖,前一天我们踢过一场足球后他膝盖疼得厉害——甚至开始奇怪伊夫·弗雷姆怎么能受得了他,日复一日的。嫁给艾拉和他的怒火不会太有乐趣。我记得那年在欧文·戈尔斯坦家厨房的那个下午听他说了几乎是同一套关于资本主义商店橱窗,他父亲破旧的家和他一年半学校生涯的话。我记得听艾拉说这套话的不同版本有十次十五次了。伊夫怎么就受得了对这套辞令的纯粹重复和累赘,受得了那名攻击者的态度,和他不间断地只管把他那具迟钝的政治演说的乐器敲个不停?

在回纽瓦克的火车上,我想着艾拉用他的第二遍大动乱预言猛烈抨击——“美国要对苏联打核战争了!记下我的话!美国在走向法西斯主义!”——这时我还不够明白,无法理解为什么当他和阿蒂·索科洛这样的人正受到最严峻的恐吓威胁,我却如此不忠诚,突然间这样大大厌烦了他,不理解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比他聪明得多。我要急着避开他和他身上让人不愉快的难以忍受的一面,远离皮卡克斯山路去找寻我的灵感。

如果你像艾拉一样很早就是孤儿,你就陷入了成年人都势必要陷入的境地,但速度要快许多许多,这很难应付,因为你要不就是受不到任何教育,要不就是太易受热情和信仰的影响而适于接受人家灌输的学说。艾拉的青春岁月是一系列断裂的关系:残酷的家庭,在学校的挫折,轻率地沉浸于经济大萧条,——他这样早就一个人的生活,抓住了像我这样的男孩的想象,我自己是固定在一个家庭、一个地方和当地的机构里,刚刚从感情温箱里露出头来;这种早期就成了孤儿的经历让艾拉自由地连结任何他所想要与之结合的事物,而且也使得他太无牵绊,会毫不犹豫就献身于某物,彻底永远地献身。从任何角度来说,艾拉都很容易成为乌托邦幻想的靶子。可对我来说,我是有牵绊的,就不同了。如果你没有很早就成了孤儿,如果你反而紧紧联系着父母有十三年,十四十五年,你就会长成个可厌的人,失去童真,追求独立,如果家庭不是太糟糕,对你放手了,你就准备开始做个男人,就是说,准备好选择新的效忠对象和新的联系,选择你成年期的父母,你选择的这父母,因为不需你用爱来报答,你可以爱他们也可以不爱,随你的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