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3/26页)

尽管我知道这两位炸药桶如果开始动手,我是无能为力的,但我还是跳起来向池塘跑去,身后跟着走路样子可笑的雷·斯维克孜。上次我尿了裤子。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和雷一样并不知道如何避免灾难,但我还是径直跑进了他们的冲突中。

我们到达他们那里前,艾拉已经退出,正直截了当地从索科洛身边走开。显然他仍很生那人的气,但是他也很明显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和雷追上他,走在他身边,艾拉喘着气,断断续续急促地跟自己说着什么。

他人在这里,思想却在别处,他既在又不在,这两种状态的混合让我困扰,我终于开口说。“怎么了?”他好像没听见,我设法说点什么来引起他的注意。“是为了剧本吗?”突然他勃然大怒,说道,“如果他再干这个我就杀了他!”他说这话不只是为了戏剧效果。纵然我不愿意,仍很难不去百分百地相信他的话。

我想到了,巴茨。加威奇。索拉科。贝克尔。

他的脸上是暴怒的神情。原始的愤怒。愤怒,和恐惧,都是原始的力量。他的一切都从这神情演变而来。我想,他运气好没被关起来,这结论出现得极意外,一个崇敬英雄的孩子两年以来维系在他崇拜的英雄的正义气概上,竟会自发有了这个推论,但我一旦不再如此焦虑,就把它丢到了一边——这个推论要在四十八年以后待默里·林戈尔德来为我证实。

伊夫由模仿彭宁顿从而走出了她的过往;艾拉则用强力走出他的过去。

争论爆发时埃拉的双胞胎孩子逃离了池塘边,待我和雷回来时,他们正在野餐毯上躺在她的怀里。“我想日常生活可能比你了解的要无情一些,”埃拉对我说。

“这是日常生活吗?”我问道。

“我生活过的地方都是如此,”她说道,“接着讲。接着讲霍华德·法斯特吧。”

我尽力接着讲,可是想到她丈夫和艾拉的对峙,倘若索科洛的劳动阶级妻子并未为之所动的话,我却是仍为此感到不安。

我说完了,埃拉大笑。从她的笑声中你能听出她的自然,还有那些可厌的事情,但她已学会去忍耐。她笑起来就像有的人脸红:突然一下红得彻底。“呀,”她说。“现在我拿不准我读了什么了。我自己对《我的辉煌兄弟》的评价是简单的。也许我没有足够的深入思考,不过我只是想,这些粗糙坚强又可敬的人相信人是有尊严的,并愿为之奉献生命。”

那时阿蒂和艾拉已经冷静下来,从池塘走到了野餐毯子这里,艾拉说(显然他是试图说一点话,能让大家,包括他自己在内,放松并回复当天本来的气氛),“我得看一看。《我的辉煌兄弟》。我得要来看看。”

“它会给你的脊梁里放上钢铁,艾拉,”埃拉对他说,接着就张大嘴笑了,补一句,“我可没认为你的脊梁需要这个啊。”

于是,索科洛朝她探过身子,大吼道,“是吗?谁的脊梁需要呢?那是谁的脊梁需要呢?”

听到这个,索科洛家的双胞胎哭了起来,惹得可怜的雷也哭了。埃拉自己也头一回生气了,气得好像发疯,说道,“上帝,阿瑟!镇定你自己!”

当晚,艾拉独自和我在小木屋里,开始气愤地说到名单,这时我更加全面明白了下午的迸发下面隐藏的是什么。

“名单。列着名字、罪名和指控。每个人,”艾拉说,“都有一张名单。《红色路线》。乔·麦卡锡。国外战争退伍军人会。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美国军团。天主教杂志。赫斯特派系的报纸。这些名单有各自专用的数字——141,205,62,111。对任何事有过不满,批评过,或是抗议过——或是和批评或抗议过任何事情的人有关联——的人都列在名单上,都成了共产党,或是为共产党作掩护,或‘帮助’共产党,给共产党‘金库’捐助钱财,或‘渗入’了工会,政府,教育,好莱坞,剧院,广播界,或电视台。华盛顿每家办公室和行政部门都在忙着编造‘第五纵队队员’的名单。所有反动力量都在交换名字,认错名字,把名字联系起来,以证实一个并不存在的大阴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