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9/18页)
“在伊朗的时候你就是胡说八道,现在还是胡说八道,铁人。”然后,戈尔茨坦又对着我说——我是传声机,搭档表演的,是炸弹的导火索——他说,“从来没人能听进去他说的那一套。从没人能把他当真。这个人是个笑话。他不会思考。从来没做到过。一无所知,一无所思,一无所学。共产党找上艾拉这样的笨蛋就利用他。人类里头最愚蠢不过也就如此了。”接着,他转向艾拉,说,“从我家里滚出去,你这个共产分子蠢货。”
我的心脏已经怦怦直跳了,这时我看到戈尔茨坦从就在他身后装银餐具的碗橱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枪,我以前从没有见过手枪,只除了纽瓦克警察后臀皮套中放得好好的手枪。这手枪看上去很大,并不是因为戈尔茨坦个头小。它确实是大,不可思议的大,黑颜色,做工精良,铸模的,机械的——明白显示出它的威力。
尽管戈尔茨坦是站在那里用枪指着艾拉的前额,但就是站着他也不比艾拉坐着高多少。
“我怕你,艾拉,”戈尔茨坦对他说。“我一直都怕你。艾拉,你是个狂热野蛮的人。我不会等你对我做出你对巴茨做过的事。记得巴茨吗?记得小巴茨吗?站起来滚出去,铁人。把小马屁精带上。马屁精,铁人没跟你说过巴茨吗?”戈尔茨坦对着我说。“他要杀了巴茨。他要把巴茨淹死。他把巴茨从食堂里拖出去——艾拉,你没告诉这小孩吗?告诉他你在伊朗的事,在伊朗发火的事?一百二十磅的家伙拿着一把餐刀,你知道,那是非常危险的武器,冲向铁人,铁人把他一把抄起来,扛出食堂,拖到码头上,头朝下擎在水面上,抓着他的脚,说,‘游泳吧,乡巴佬。’巴茨哭喊,‘不要,不要,我不会,’铁人又说,‘不会吗?’就把他丢了进去。头朝前飞过码头一侧栽进了阿拉伯河。河水深三十英尺。巴茨直沉下去。然后艾拉转过身,对我们喊上了。‘别管这个红脖人!走开!谁也别靠近!’‘他要淹死了,铁人。’‘让他淹死,’艾拉说,‘站着别过来!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让他沉下去!’有人跳到水里去救巴茨,艾拉就随着跳下去,跳在他身上,开始用拳头连着揍他的脑袋,挖他的眼睛,把他压在身下。你没告诉过这孩子巴茨的事吗?怎么会呢?也没跟他说过加威奇了?索拉科呢?贝克尔呢?起来,起来,滚,你这该死的疯子,杀人犯。”
但是艾拉没有动。除了眼睛。他的眼睛好像小鸟要从他的脸上飞出去。抽搐着,霎动着,那样子我以前从未见过,而他全身看上去仿佛已经化成骨,紧紧地绷着,像他眼睛的霎动一样令人恐惧。
“不,欧文,”他说,“有枪指着我的脸我不会走的。让我走只有扣动扳机或者叫警察来。”
我说不出来他们两人谁更吓人。为什么艾拉不照戈尔茨坦的要求做呢——为什么我们两个不起身走呢?谁更疯狂,是手持上好子弹的手枪的床垫厂厂主,还是让他放胆开枪的大个子?这里在发生什么?我们正在新泽西枫林一个阳光明媚的厨房里喝瓶里的皇冠酒。我们三个都是犹太人。艾拉是来给老战友打个招呼的。这些人是怎么了?
就在我开始浑身发抖的时候,艾拉收起了他那种因为在思考什么不清醒的念头而走了样的神情。隔着桌子他看到我牙齿打战,两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醒过神来,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把两臂举到头顶,像电影里抢银行的人大喊“抢劫!”时人们做的那样。
“都结束了,内森。黑暗引起争吵。”但不管他如何努力把话说得很轻松,不管他嘲笑般举起手臂暗示让步,在我们穿过厨房门离开屋子沿车道走向默里车的时候,戈尔茨坦还是跟着我们,手枪距艾拉头骨只有几英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