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女人(第2/13页)
娘家的二老也说,三十岁前一定要生头胎。于是幸子以身体不好为借口辞去了工作,过着“等待怀孕”的日子。
幸子目不斜视地走过书店和唱片店,进了蔬菜铺。她很少买书或是听唱片,丈夫集太郎也一样。
幸子拈起茼蒿和香菇,打开红色钱包的金属卡扣,取出折了两折的千元纸币。蔬菜铺墙上的镜子蒙着灰尘,映照出幸子面无表情的脸。
也许是没有化妆,幸子才二十八岁,这张脸已经丧失了活力。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幸子的生活:丈夫并不丰厚的收入,日复一日煮饭烧菜,洗衣扫地,还有家庭副业。幸子自己时不时也会深深叹一口气。
说不上幸福,也说不上不幸。只是,此刻纸币上圣德太子的脸,在她看来十分刺眼。
减价特卖的厕纸,幸子买了一大堆。拎着厕纸爬上公寓的楼梯,隔壁的门开了,正好碰见那男人离开。
刚和峰子柔声告别,名叫阿信的男子转过头就沉下脸,跟幸子擦肩而过。
而那个峰子,正半开着门,目送男人离去。她的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不化妆的时候,浅棕色的脸像半个病人,一旦打扮起来,就判若两人。她比幸子年长七八岁,慵懒的神态,甚至是眼角的皱纹,都比幸子看起来更媚态天成。
幸子没有打招呼,回到自己家里,继续自己的零工。
想找个人聊天的时候,缝纫机就是幸子的伙伴。她会对着缝纫机发火,也会对着缝纫机碎碎念。平静下来,她还会趴在缝纫机上打个盹。
半梦半醒之间,幸子又听见隔壁女人的声音。
“谷川岳在哪里?”
“在群马县的上越国境。”
男人的声音回答道。
“那就是要从上野乘上越线?”
“上野、尾久、赤羽、浦和、大宫、宫原、上尾、桶川、北本、鸿巢、吹上。”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他报着一个个站名,仿佛在朗诵一首诗。这不是梦。声音是从墙壁后面,隔壁的房间里传来的。
“行田、熊谷、笼原、深谷、冈部、本庄、神保原。”
男人的声音停下来。
不是平常那个男人,不是那个被唤作阿信的工头的粗嗓门,这个声音更浑厚。幸子仿佛被这个声音引诱,站起身来。
“新町、仓贺野、高崎、井野、新前桥、群马总社、八木原、涩川、敷岛、津久田、岩本、沼田、后闲、上牧、水上、汤桧曾、土合。”
男人念完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女人发出鸽子般的咯咯低笑,靠近男人。
“记的还真清楚啊。”
“去爬谷川,乘快车太可惜了,要在上野乘慢车,一点点靠近那座山。”
幸子的身体离墙壁越来越近。
“想到山越来越近,就算爬过多少遍,还是会像第一次那样心跳。在土合站下车,抬头看见山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脸红心跳。”
“真像个小男孩。”
峰子的声音里也听得出雀跃。
“那山很美吗?”
“山都很美。不管哪座山,从远处看都一样,但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却大不相同,还有远处山脚下平缓的原野。”
“好痒……”
“意想不到的地方藏着洼地。”
“不是说了嘛,好痒!”
“有光的地方,光照不到的地方,干燥的地方,潮湿的地方,都像是有自己的呼吸。”
幸子的手,不由得轻抚过自己贴着墙壁侧坐的身体。她的裙子翻卷起来,露出光腿。从窗户照进来的夕阳,在她的身体上描绘出光与影的地图。
男人的声音含混又温柔。
“早上起来,远处的山,看起来十分神圣。”
“白天呢?”
女人的鼻音更重了。
“看起来很雄伟。”
“晚上看呢?”
“凄厉,让人心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