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下 人呜咽(第24/26页)
宋柯不知道为什么余花裤会如此惊惶逃离,他没有看到那些蛇,什么也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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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癞子在黑森林里摸索着,他像一条狗般,嗅着森林里散发出的各种味道。他记得那是种腥味,和宋柯身上相同而又有些区别的腥味。那个晚上,三癞子被那个看不清脸面的白衣女人带到黑森林里来,她对他念着咒语,把一条青蛇放进他的嘴巴时,他就在迷幻中记住了那股腥味。三癞子知道了,那是个蛊妇,而且是个具有超凡能力的蛊妇,她可以在很多时候,随便地对人下蛊。三癞子还知道,蛊妇如果不放蛊毒害人畜,她自己就要生病,脸色会慢慢枯黄,然后浑身的肌肉萎缩,慢慢地死去。蛊妇放蛊中一人,她就可保自己三年无病无灾;放蛊中一头牛,可保一年无恙;放蛊中一树,可保三月。猪也是可以放蛊的,功效和牛一样。但是狗不行,而且狗能够破蛊,所以蛊妇怕狗,也恨狗……三癞子想,自己已经活得很没有意思了,为什么这个白衣蛊妇要让他做她下蛊杀人的帮凶呢?还有,三癞子实在不愿意看到宋柯被蛊妇伤害。他必须找到那个白衣女人的老窝,那怕自己中蛊毒而亡。是的,他感觉到自己闻到了一股腥味,那是蛇身上散发出来的腥味,在这个蛇已经冬眠的季节里,哪里还有蛇呢?三癞子像只狗一般寻着蛇的腥味而去,天渐渐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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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初八在一个晴朗的早晨起床后,就钻进了竹床底下,她打开了一块木板,进入了地窖里。她从地窖里抱出来一个蒙着红布的陶罐。放在了小木屋的地上。小木屋里十分温暖,凌初八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对着那个蒙着红布的陶罐念着咒语。
凌初八鼓起的肚子上上有几条红绿相间色的斑纹,看上去十分的骇人。
她念完咒语后,就打开了蒙在陶罐上的那块红布,从陶罐里抓出了一条一尺来长的青蛇,放在旁边的一盆清清的温水中洗着,边洗边说着什么,她血红的眼睛里喷射出一股火苗。
她给青蛇沐浴的过程十分漫长,像是细心地给宋柯沐浴,蛇身上散发出的腥味让凌初八迷醉。
凌初八给青蛇沐浴完后,就把青蛇提了起来,张开嘴巴,把青蛇吞了进去,青蛇很快地进入了她的肚子,她鼓起的肚子在蠕动着……在门外,有一个人趴在门缝里看着里面的一切……当凌初八走出小木屋前,那人就鬼魅般躲了起来。
凌初八唱着一支悠婉的山歌,走进了森林的深处……直到她完全消失,那个偷窥的人才重新出现在小木屋的外面。
这个人就是在唐镇失踪多日的三癞子。
他再看了看小木屋几眼,就离开了这个地方,狗一般飞快地朝唐镇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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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初八身上泼满了狗血,被县城里来的警察五花大绑地从唐镇小街上经过,押往县城的时候,宋柯还没有起床。凌初八的目光没有在画店阁楼上的窗户上停留多久,她就被押解她的人推搡过去。唐镇的人怎么也不明白,平常一个朴实的编竹篮卖的山里女人,是一个让人谈虎色变的蛊妇。疯婆子胡二嫂傻傻地看着凌初八经过,嘴巴里还喃喃地说着:“我该死,我真该死呀——”
凌初八被押解往县城之后,宋柯的身体就开始有了变化。
他总是觉得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响着,也没有了食欲,很快就消瘦下去,本来就清瘦的宋柯变成了皮包骨。他一直躲在画店里,不出门,就是连三赖子来敲他的门,在门口大声地叫他,他也不开门。他奄奄一息地躺在眠床上,想着和凌初八在一起的时光,也想着苏醒……没有人知道他和凌初八的事情,三癞子没有说,凌初八也不会说。
凌初八在县城里招认了她在唐镇下蛊毒死朱贵生等十几人的事实,但是她没有说为什么要下蛊杀人。关在县城大牢里的凌初八身上散发出熏人的恶臭,那是浇在她身上的狗血变质散发出来的恶臭。每天早晨,狱卒都会把一盆狗血从她的头顶浇下,那时,凌初八浑身颤抖,像是被抽去筋脉那样痛苦不堪,她眼睛里的红色也渐渐地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