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下 人呜咽(第16/26页)

游长水把郑朝雨山叫到了一间房间里,神情凝重地问:“令堂走时有什么迹象吗?”

郑雨山说:“没有什么迹象,他走时就像睡着了一样,十分安祥。”

游长水沉吟道:“喔,原来如此。郑老先生仙逝,是我们唐镇巨大的损失呀!我很沉痛,得知他老人家的死讯,我钻心的痛呀!多么好的一个老先生,说走就走了,人生无常呀,你要节哀,丧事一定办得隆重,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力支持!”

郑雨山含着泪说:“游镇长的厚爱和关心我没齿难忘,我代表全家向你表示感谢!”

郑雨山其实知道父亲死得蹊跷,但是他很多事情不能对游长水说,父亲死前和他有过交待,他从小和父亲学医,对父亲的话奉为圣旨,从不违抗。郑朝中就在他被游长水叫去看完朱贵生的尸体回到家后,把郑雨山叫到了自己的卧室里,长叹了一声说:“我今天不应该去的呀——”郑雨山说:“父亲,你这是怎么啦?”郑朝中说:“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我是个郎中,我一辈子从来没有说过假话,我要是说一句假话,就可以要一个人的命!可今天的话我真的是不该说的,也许厄运很快就会降临到我的头上!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已经无所畏惧了,我担心的是你们后人会受牵连。”郑雨生根本就不知道父亲在朱家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对父亲说:“父亲,事情不会那么严重吧?”郑朝中又长叹了一声说:“我不会把我说过什么告诉你,你只要凭着自己的良心行医,我就放心了,我只想对你说一句,我如果有个什么不测,千万不要去追究我是怎么死的,尽快把我入殓埋了,谁问起来我是怎么死的,你都要对他们说,我是老死的,死的时候十分安祥;还有,你一定要请宋画师来给我画像,要吩咐家里老小,要尊重人家,不要嫌人家臭,宋画师虽然身体臭,可心肠好,对这样的人,我们没有资格歧视人家的!记住我说的话了吗?”郑雨生凝重地说:“父亲,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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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唐镇和周边的山村都进入了农闲的时节。朱贵生和郑朝中的死在人们心里投下了阴影,因为他们死前都没有什么迹像,莫名其妙就死了,这在唐镇是很少见的,连胡二嫂也总是这样说:“下一个莫名其妙死去的人会是谁呢?”

游长水同样也十分恐慌,他加强了对镇公所和他自身安全的防范,还派猪牯在暗地里调查,唐镇那家人有养蛊的嫌疑。

猪牯调查了几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游长水就更加的心神不宁了,因为他实在说不准哪天,自己会像朱贵生那样死去,这事情弄得他寝食不安,每天晚上,只要一入睡,就会做噩梦,他会梦见自己死了,躺在棺材里,有条毒蛇从他的嘴巴里爬出来。每次从梦中惊醒,游长水的冷汗湿透了全身,感觉特别的绝望。

游长水甚至会产生一种怀疑,怀疑自己中了蛊毒。他知道一些古老的测试蛊毒的办法,比如鸭蛋和黄豆,还有灸甘草。

每天晚上,睡觉前,游长水把煮熟的一个鸭蛋剥皮后,放进嘴巴里含着,含了约摸半个钟头,他吐出了光溜溜的鸭蛋,在上面插上一根银针,发现银针没有变化,如果银针变黑了,就说明中了蛊毒,游长水微微松了口气。

游长水过了一会还是觉得不放心,抓了一把下人泡松的生黄豆,放进嘴巴里使劲嚼着,嚼着嚼着,游长水就把嚼烂的生黄豆吐了出来,他感觉到了生黄豆难于忍耐的腥味。他喃喃地说:“我没有中蛊,我没有中蛊。”如果游长水嚼生黄豆时,感觉不到黄豆的腥味了,就证明他中了蛊毒。

游长水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老是浮现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和鼓胀的肚子,他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肚子,摸了摸,感觉有点鼓胀,他一激灵坐起来,睁大了双眼睛,他想,如果黄豆和鸭蛋也试不出蛊毒,他会怎么样?于是,游长水又想到了灸甘草,他下了床,来到了书桌前,拉开了一个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灸甘草就放在这个小木盒里。看到灸甘草,游长水提心吊胆,他把一根寸把长的灸甘草放进了嘴巴里,使劲地嚼了起来,灸甘草不像生黄豆那么腥,也不像鸭蛋含在嘴巴里那么难受,灸甘草有种甘甜的味道。尽管灸甘草的味道十分甘甜,游长水并不感到舒服,因为他还不敢断定自己有没有中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