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中 风呜咽(第20/25页)

……

三癞子听到逍遥馆外面的几声枪响,悲哀地叫了声:“完了,两块大洋呀,就这样完了,还没有感觉到滋味呢——”

接着,他就感觉自己勃起后进入妓女杨飞蛾体内的那截东西疲软下来,再也无法坚挺起来了。三癞子从杨飞蛾的身体翻滚下来,躺在杨飞蛾的旁边,流下了泪水。

杨飞蛾狠狠地踢了三癞子一脚:“你干完了吧,干完了就赶紧给我滚!”

三癞子没有说话,只是流着泪。

他没有想到好不容易进入逍遥馆,好不容易得到的欢愉,被钟七的枪声给击破了。其实,逍遥馆里的人都听到了钟七的拍门声,而且都听到了他在外面的叫骂声。钟七拍门的时候,三癞子刚刚兴奋地进入杨飞蛾的体内。那时,逍遥馆的老板娘李媚娘还坐在厅里,一个妓女正懒洋洋地给她捶背。李媚娘抽着水烟,她手上拿着的上好的黄铜水烟筒是游镇长在逍遥馆开业时送给她的,那些黄得发亮的烟丝也是游镇长给她送过来的,游镇长说过,只要他抽什么样的烟丝,李媚娘也同样抽什么样的烟丝。听到钟七的拍门声,李媚娘嘴角的那颗豆大的黑痣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在关门时就吩咐过看门的下人,今天晚上不要给钟七开门。

钟七在外面就是闹翻了天,李媚娘还是冷静地吸着水烟,还淡淡地说:“游镇长这回送来的烟丝还真不错。”

钟七的枪响后,李媚娘也只是嘴角的那颗豆大的黑痣轻微颤抖了一下。

看门的下人可是吓坏了,战战兢兢地轻移着步子,走到李媚娘的面前低声说:“老板娘,你看是不是把门打开,钟七要是撞开门,那就——”

李媚娘冷笑一声说:“他敢撞门?借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你就在厅里坐着吧!”

钟七开完枪后,果然走了。

李媚娘吐了口烟雾,悠悠地说:“钟七这个人也真不是个东西,多长时间没有结帐了,每天晚上住在这里,霸着杨飞蛾,好像我们逍遥馆是他家一样,也不看看这逍遥馆是谁开的!这个龟孙子,也是活该当王八的命,我就让三癞子睡杨飞蛾,看他还是不是把杨飞蛾当他的老婆!杨飞蛾这个贱货,还做梦想让他把她赎出去,到他家里去当正房呢!三癞子今天找上门来,就是不给我两块大洋,我也会让他睡杨飞蛾的,我要让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什么货色,不要成天把自己当成钟七的太太!”

三癞子彻底地瘫软了。

他像只野狗般溜出了杨飞蛾的房间,悄悄地从逍遥馆的后门溜了出去,回到了他栖身的土地庙里。他不敢回到宋柯画店的小阁楼里去,躺在那两尊泥塑的后面,三癞子心里充满了对宋柯的愧疚。宋柯好心把他弄到画店的阁楼上,两天两夜陪着他,给他熬药,给他炖肉,把他的病治好了,他却趁宋柯在这个晚上去鸡公山的黑森林后,偷了他还剩下的两块大洋,去了逍遥馆……三癞子用手握着身下那软得像根面条的东西,泪水又流了出来……他恶狠狠地对自己说:“三癞子,你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报恩,你却忘恩负义,你不得好死呀!”

三癞子觉得自己再没有脸面见宋柯了。

他心里还替善良的宋柯担心着,那个白衣女人会不会也把一条蛇送到宋柯的肚子里去,让他要生不得求死不能?

土地庙外面起风了,风像受伤的野兽般呜咽……

16

唐镇一连几个月都没有死人,这在唐镇的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入秋后,唐镇的气候清爽得令人迷醉。唐镇棺材店的门也关上了,没有死人,棺材店就失去了它的意义。棺材店的老板张少冰成天无所事事,经常背着手,在唐镇的街上慢慢地走来走去,他的目光变得阴郁,目光落到任何一个人的脸上,都像是希望那人死去,仿佛唐镇所有人都应该对他以命相许。可没有人会怕他,张少冰在唐镇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他只管卖他的棺材,从不和人争什么。老实人张少冰在入秋后的某天走进皇帝巷里的赌馆,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