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中 风呜咽(第19/25页)

宋柯微笑地说:“三癞子,你在想什么呢?”

三癞子突然说:“宋画师,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幅画像,有颜色的画像?我死的时候,把你给我的画像一起带走。”

宋柯说:“当然可以,但是,你不能在说死了。”

宋柯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半句话就是:“死是神圣的!”

宋柯答应了三癞子,就马上开始给三癞子作画,他想,画完三癞子这幅油画,他的油画颜料就全部用完了。他不知道,给三癞子画的这幅油画是他一生中画的最后一幅油画。宋柯在画三癞子的油画前,脑海里出现了这样一个情景:衣衫褴褛的三癞子坐在挖好的墓穴旁边的红土上,光着或许一生都没有穿过鞋子的脏兮兮的双脚,丑陋的脸沐在夕阳桔红色的光中,无辜而又充满渴盼的目光向远山无限延伸……

15

钟七发现自己的手下猪牯越来越受游镇长的器重,游镇长派他去县城里办了几件事情后,就提拔他当了保安队的副队长。钟七心里更加惶恐不安,后悔听了猪牯的话,去捉了游武强和沈文锈的奸,现在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这天,游镇长给她母亲完七,在游屋村老屋请乡亲吃完七酒,也没有叫他一起前往,光叫猪牯带了几个人去。钟七心里十分不舒服,就找了几个狐朋狗友在洪福酒馆里喝酒,他点了酒馆里最好的菜和最好的酒,一直喝到深夜。

钟七喝完酒,就来到了逍遥馆的门口。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逍遥馆紧闭着的门,大声说:“开门,开门——”

逍遥馆里一点动静也没有,里面的人好像都死光了。

钟七拍了很长时间的门,逍遥馆里就是没有人出来给他开门。

钟七气坏了,破口大骂,可无论他怎么骂,里面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给他开门。钟七气急败坏,掏出了盒子枪,往那大红灯笼上连开了两枪。枪声响过之后,逍遥馆里还是无人出来给钟七开门。钟七弄不清楚逍遥馆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悻悻而去。

钟七走进自己家门口的那条小巷时,感觉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摔倒在地上,这跤摔得不轻,膝盖上的骨头受了伤,皮也擦破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瘸地走向自己的家门。进了家门,钟七刚刚把门闩上,就听到门外面传来几声阴森森的女人叽叽的冷笑声。钟七毛骨悚然,酒醒了一半。这个晚上对钟七而言,是他厄运的开始。

钟七不敢吹灭油灯睡觉。

他害怕黑暗中会有什么东西朝他摸过来,还把盒子枪塞在了枕头底下,一有什么事情,他马上就可以抽出盒子枪应急。钟七简单地用家里常备的跌打药水擦了擦摔伤的膝盖,就把自己的身体放平在眠床上,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沈文绣俏俊的脸。钟七心里十分哀伤,他想,如果自己不去逍遥馆嫖妓女杨飞蛾,沈文绣就不可能和游武强通奸,如果他们不通奸……钟七想着想着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黑暗让钟七窒息。

钟七看不到光明,也没有方向,他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

钟七在黑暗中摸索,仿佛被囚禁在一个狭小的铁屋里,往任何一个方向摸索都被冰冷的铁墙挡住,无法突围。钟七的精神和肉体承受着巨大的压迫。他用沙哑的嗓子喊着,叫着,就是没有人来解放他。钟七在绝望中,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在慢慢地腐烂,他甚至闻到了腐烂的肉体散发出来的恶臭,比宋柯身上散发出的腥臭还更加令人作呕,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奇痒无比,他伸手去抓那个部位,使劲地抓挠,越抓越痒……钟七睁开了双眼,浑身被梦中渗出的冷汗湿透了……黑暗的铁屋也消失了,钟七看到了油灯的光亮,猛地坐起来,感觉到自己小腹底下的那条命根子奇痒无比,他脱掉了裤衩,把它放在油灯下一看,大惊失色,他的命根子上长满了一个个红红的疹子,疹子上面还渗出暗红的汁水……他的两个儿子坐在小床上,睁大眼睛看着惊惶失措的父亲,他们的眼神显得怪异,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冷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