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中 风呜咽(第18/25页)

宋柯没有听到三癞子的回答,就推了推门,推门后发现庙门是虚隐的,他还发现,土地庙的门本来就没有门闩。宋柯进入了土地庙里,和阳光灿烂的外面相比,土地庙里有种阴森森的味道,宋柯的心有些不安。宋柯听到了三癞子病中的呻吟。

宋柯一听就知道三癞子病了,赶紧走了过去。

他站在神坛下问三癞子:“三癞子,你怎么啦?”

宋柯不敢爬上神坛,和三癞子不一样,他遵循着乡村里的禁忌。三癞子已经处于一种昏糊的状态,根本就听不见宋柯的话。宋柯看到三癞子浑身发抖,嘴唇上起了几个白色的大泡,猜想他是发烧了。这可怎么办?宋柯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他必须去把小镇上的郎中请来,才能救三癞子的一条命。

宋柯匆匆地回到了镇街上,来到了郎中郑朝中的家门口,在门外叫道:“请问郑老先生在家吗——”

宋柯叫了两声,郑朝中才出来。郑朝中鹤发童颜,穿着长袍马褂,一副养尊处优的派头。郑朝中的声音却十分柔和:“宋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宋柯着急地说:“三癞子病了,我想请你去给他看看。”

郑朝中没有马上答应他,而是用烁烁有神的目光审视着宋柯,仿佛在考虑着什么问题。

宋柯焦急地说:“郑老先生,你不用担心,给三癞子看病的钱我会给你的。”

郑朝中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笑了笑说:“宋先生,不是钱的问题,救人是我的本份之事。好了,我看你也是厚道人,我和你走一趟吧。”

在路上,郑朝中对宋柯说:“有一事不知我当问不当问?”

宋柯笑笑说:“郑老先生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如实回答就是了。”

郑朝中温和地说:“镇上的人传闻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宋先生身上的确有种味道。我想问问, 宋先生是否得过什么奇怪的病?”

宋柯平静地说:“郑老先生说得没有错,我身上是有种臭味,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我问过我母亲,她就是这样说的。我从来没有得过什么奇怪的病症,也一直洁身自好,这与生俱来的臭味,我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郑朝中说:“喔——”

……

宋柯实在不放心病中的三癞子独自呆在土地庙里,就把三癞子接到了画店里,宋柯让三癞子躺在阁楼上自己睡觉的床上。宋柯按郑朝中开的药方,到郑朝中的中药铺里点了几副中药,就回到画店里熬上了。熬上药后,宋柯又去郑马水那里割了点猪肉,他想三癞子病了,身体一定十分虚弱,需要补充些营养。

三癞子喝完汤药,宋柯就给他把被子捂上,三癞子发完一身汗后,感觉有了些力气。他无力地对宋柯说:“宋画师,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还不如让我死了呢,我自己的墓穴都已经挖好了!”

宋柯淡淡一笑:“傻瓜,你怎么会死呢,你的命硬着呢。”

三癞子叹了口气,眼角流下了两行泪水:“从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的,宋画师——”

宋柯说:“好了,三癞子,你好好休息,很快就没有事情了。”

三癞子想把那个白衣女人的事情告诉宋柯,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三癞子闭上了眼睛,内心被一把锋利的刀子割着,异常的疼痛。三癞子没有勇气说出白衣女人的事情,他心里骂自己不是个人,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三癞子睁开眼时,看到了画架上放着的那幅油画。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有颜色的画,在三癞子的印象中,只见过那些死人的黑白画像。三癞子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神秘的光泽。画中人就是他崇拜的走江湖的那个汉子,看上去模糊而又清晰,像是在梦中看到的人,那走江湖的中年汉子在他梦中,就是这个形象。三癞子觉得宋柯十分神奇,三癞子痴痴地想,宋画师是不是进入过自己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