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采奏鸣曲(第39/42页)

“‘你冷静点!你怎么啦?你到底怎么啦?什么事情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呀……我敢发誓!’

“我本来还不至于立刻动手,但是她最后的那句话我从中得出了相反的结论,就是说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要求我立刻做出回答。而这回答又与我当时的情绪相适应,我的怒火越来越crescendo[25],而且还会不断上升。狂怒也有它自己的规律。

“‘别撒谎,臭婊子!’我大喊一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但是她挣脱了。这时我没有放下匕首,又伸出左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仰面摔倒,并开始掐她的脖子。她的脖子可真硬呀……她用两手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从她的脖子上掰开,我好像正等着这个似的,便使尽全身的力气把匕首向她的肋下捅去。

“人们常说,他们在狂怒发作的时候,往往不记得自己干了些什么,这是胡说,是不正确的。我全都记得,而且连一秒钟也没有失去过记忆。我越是对自己的狂怒火上加油,我心中的意识之光就燃烧得越亮,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看不到我所做的一切,每一秒钟我都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不能说我预先知道我要干什么,但是我正在做的那一瞬间,甚至还似乎略早一些,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似乎就为的是我将来有可能后悔,就为的是我以后能够对自己说我本来是可以住手的。我知道,我戳的是肋下,匕首能戳进去的。在我干这件事的一瞬间,我知道我正在做一件可怕的事,这事是从来没有做过的,而且这事将会产生可怕的后果。但是这个想法只像闪电似的一掠而过,而在这个想法之后紧接着的就是行动。这个行动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当时听到了,而且现在还记得,我的匕首被她的胸衣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阻挡了一下,然后就捅进了一块软的地方。她用双手抓住匕首,手被划破了,但是没有能够抓住。后来,在监狱里,当我发生了精神上的转变以后,我很长时间都在想着那个片刻,尽力回忆和在脑海里再现那个片刻。我记得有那么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在我把刀子捅进去之前,我可怕地意识到,我正在杀害并且就要杀死一个女人,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我的妻子。我记得我认识到这一点以后的恐惧,因此,甚至现在我还模糊地记得,把刀子捅进去以后,我立刻又把它拔了出来,希望能够挽救我所做的事,并且就此罢手。我一动也不动地站了片刻,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事,看看能不能设法挽救。这时她突然跳起身来,大叫:

“‘保姆,他把我杀啦!’

“保姆听到叫声跑来,站在门口。这时,我一直站着,等待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就在这时候,一股鲜血从她的胸衣下面涌了出来。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了,于是我立刻认定本来就无须挽救。我要的就是这个,我应该做的就是这件事。我一直等到她倒了下去,保姆喊了一声‘天哪!’向她跑去以后,我才扔掉匕首,走出房间。

“‘不必慌张,应当知道我现在该做什么。’我对自己说,既不看她,也不看保姆。保姆大声喊叫使女。我穿过走廊,派了一个使女前去,然后就回到我的房间里。‘现在该做什么呢?’我问自己,我马上就明白了我该做什么。我走进书房,径直走到墙壁跟前,从墙上取下手枪,检查了一遍——手枪已经装了子弹——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我又从沙发后面取出刀鞘,接着便坐到沙发上。

“我就这样坐了很久。我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回忆。我听见外面闹哄哄的。我听见有人坐车来了,后来又有什么人来了。然后我又听见,而且看到叶戈尔把我带回来的柳条箱拿进了书房。好像有谁还需要这东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