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采奏鸣曲(第37/42页)
“从前我还有点犹豫,我曾对自己说:‘也许这不是真的,也许是我弄错了。’现在这种怀疑已经不存在了。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地决定了。偷偷地瞒着我,深更半夜一个人跟他在一起!这简直太肆无忌惮了。或者还更糟糕:在犯罪中常常故意表现出一种大胆和放肆,以便这种放肆能够表明他们的清白。一切都清清楚楚,毫无疑问。我担心的只有一点:千万别让他们跑了,别让他们又编出一套新的谎话,使我缺乏明显的罪证,无法惩罚他们。为了能尽快地逮住他们,我便蹑手蹑脚地向大厅——他们正坐在那儿——走去,不是穿过客厅,而是穿过走廊和育儿室。
“在第一间育儿室里,男孩子们都已经睡了。在第二间育儿室里,保姆动弹了一下,像要醒过来的样子,我想象她知道了一切以后会怎么想,想到这一点,对自己的怜悯又攫住了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为了不把孩子们吵醒,我赶紧蹑手蹑脚地跑进走廊,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倒在沙发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是一个正派的人,我也是父母所生,我一辈子都在幻想家庭生活的幸福,我是一个男子汉,从来没有对她不忠实过……可是你瞧!她已经有五个孩子了,却把一个什么音乐家搂在怀里,就因为他的嘴唇红艳!不,她不是人!她是一条母狗,一条下贱的母狗!就紧靠着孩子们的房间,还假装说什么一辈子都在爱他们。还给我写那封信!居然会这么无耻地吊住别人的脖子!我又知道些什么呢?也许,她一向就是这样。也许她早就跟仆人们私通,生下一大堆孩子,还说这些孩子是我的。如果我明天回来,她就会梳妆打扮,婀娜多姿,以一种慵懒而优雅的动作(我仿佛看到了她那又妩媚又可恨的整个面孔)来迎接我,于是这头妒忌的野兽就会永远盘踞在我心中,撕裂着我的心。保姆会怎么想呢?还有叶戈尔呢?还有我那可怜的小丽莎!她已经有点懂事了。居然这般无耻!居然这般虚伪!其实,她的这种兽欲我是一清二楚的。’我对自己说。
“我想站起身来,但是站不起来。心跳得那么厉害,使我无法站稳脚跟。是的,我会中风而死的。她会把我气死,她想要的就是这个。怎么办,就让她把我气死吗?不,这样她就太称心如意了,我决不能让她这样称心如意。是的,我坐在这儿痛苦,他们却在那儿边吃边笑,而且……是的,尽管她已经不是一个妙龄少女了,可是他并不嫌弃她:她毕竟长得还不难看,更主要的是,至少她对他那宝贵的健康是没有危险的。‘那天我为什么不掐死她呢?’我对自己说,我想起了一星期以前我把她推出书房,然后砸东西的情景。我清楚地回想起了我当时的心境。不仅回想起了、而且感觉到了当时我的那种要打人、要毁坏一切的愿望。我记得,我那时多么想采取行动啊,于是一切考虑,除了采取行动所必需的考虑以外,都从我的头脑里被甩开了。我进入了这样一种状态,就像一头野兽或一个人在危险时刻保持着全身的紧张,这个人会行动准确,从容不迫,但是又不浪费一分钟,直奔那唯一的、确定的目标。”
二十七
“我的第一个行动就是脱掉靴子,只穿着袜子走到沙发跟前,沙发上方的墙壁上挂着我的枪和匕首,我取下一把弯形的、一次也没有用过的、非常锋利的大马士革匕首。我把匕首从刀鞘里抽出来。我记得,刀鞘掉到沙发后面去了,我还记得,我自言自语道:‘以后得把它找出来,免得丢了。’然后我脱掉了一直没脱的大衣,只穿着袜子就轻手轻脚地朝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