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采奏鸣曲(第31/42页)

“‘瓦夏,你怎么啦,你到底怎么啦?’

“‘走开!’我更大声地咆哮起来,‘只有你才会把我逼疯。我可是不顾一切了!’

“我任凭自己的怒火发作,发火使我感到痛快,我真想做出点不同寻常的事,以示我的愤怒已经达到极点。我非常想打她,把她打死,但是这样做不行,因此,为了出气,我从桌上顺手抓起一个镇纸,又一次大叫:‘走开!’然后就把它摔到她身边的地板上。我瞄得很准,镇纸正好落在她的身边。这时,她才从房间里走出去,但是,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于是我就立刻(趁她还看得见,因为我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从桌上拿起各种东西:蜡烛台呀、墨水瓶呀,把它们统统摔到地上,并继续大喊大叫:

“‘走开!滚!我可是不顾一切了!’

“她走了我立刻就不再叫喊了。

“过了一个小时,保姆来找我,她说我妻子的歇斯底里症又发作了。我去一看,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身发抖。她没有装假,真的病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安静了下来,于是在我们称之为爱情的那种感情的影响下,我们又和好了。

“早晨,当我们和好以后,我向她承认,我妒忌她跟特鲁哈切夫斯基的接近,她听了这话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非常自然地笑了起来。据她说,她甚至觉得奇怪,她怎么可能被这种人迷住呢?

“‘一个正派的女人,除了音乐带来的快乐以外,对于这种人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念头吗?如果你不希望的话,我准备从此不再见他。甚至在这个星期天,尽管你已经请了所有的朋友。请你写封信给他,说我不舒服,事情就完了。只有一点有些讨厌,有人可能会想,他是一个危险人物。我的自尊心是不允许别人这样想的。’

“要知道,她并没有撒谎,她是相信她所说的话的;她希望用这些话来激起自己对他的蔑视,用对他的蔑视来保护自己不受他的侵犯,但是她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一切都跟她作对,特别是这个该死的音乐。一切就这么收场了,结果,星期天客人们来了,他们又在一起演奏了。”

二十三

“我想,说这话是多余的,我这人很爱虚荣:如果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一个人不爱虚荣,那活着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于是,星期天,我就兴致勃勃地安排起晚宴和音乐晚会来了。我亲自去选购晚宴要用的物品和邀请客人。

“六点以前,客人们到齐了,他也来了,身穿燕尾服,衬衣上装饰着俗不可耐的钻石纽扣。他的举止十分随便,对一切都匆匆地报以赞同和理解的微笑,您知道,他那种特别的表情似乎在说,您所做和所说的一切,正是他所期望的。他身上一切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我都发现了,我感到特别满意,因为这一切使我放心了,并且也表明,对于我的妻子来说,他的层次太低了,正如她所说的,她是决不会自轻自贱到这个地步的。我现在已经不允许自己再吃醋了。第一,我已经饱受妒忌之苦,应该休息一下;第二,我愿意相信并且确实相信妻子的保证。尽管我不再吃醋了,但是无论在吃饭的时候,还是在晚会的前半部分,当音乐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我见到他和她时还是很不自然。我依旧监视着他们俩的举动和目光。

“这顿晚宴也同其他的宴会一样,无聊而做作。音乐会开始得相当早。唉,那个晚会的一切细节我记得多么清楚啊!我记得他怎样把小提琴拿出来,打开琴盒,取下某太太给他绣的盖布,拿出了小提琴,开始调弦。我记得妻子怎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看出,在这种表面上的若无其事下,她掩盖着很大的胆怯——主要是对自己的演技的胆怯——她装模作样地坐到钢琴旁,于是便开始了由钢琴弹出的通常的A音,小提琴的拨弦以及定音。然后我记得他们怎样互相看了一眼,接着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就座的宾客,然后又互相说了一句什么话,便开始了演奏。他先拉了第一个和弦。他的面容变得庄重、严肃而又使人感动,他倾听着自己的琴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揉着琴弦,钢琴应和了上来。演奏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