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采奏鸣曲(第30/42页)

“我特别恭敬地把他送到了前厅(对于一个前来破坏你全家的安宁、毁坏你全家幸福的人,怎能不送呢!),还特别亲切地握了握他那白皙而柔软的手。”

二十二

“我一整天都没跟她说话,我说不出来。她一走近我,就在我心里激起对她的恨,恨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在吃午饭的时候,她当着孩子们的面问我什么时候动身。下星期我要到县里去参加一个会议[19]。我告诉了她什么时候动身。她问我路上还需要不需要什么东西。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坐在桌边吃完了饭,又默默地走进了书房。最近一段时候她从来不到我的房间里来,尤其是在午后。我正躺在书房里生闷气。突然,我听见了一种熟悉的脚步声。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丑恶的想法:她就像乌利亚的妻子[20],想掩盖她已经犯下的罪孽,因此在这个不合适的时候到我这里来。‘难道她是到我这里来吗?’我听着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想道。如果她是来找我的,那就说明我想得对。于是我心里升起了对她的说不出的恨。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难道她只是从这儿经过到大厅里去?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门口出现了她那修长漂亮的身影,她的脸上和眼睛里有一种胆怯和讨好的神情,她想掩饰这种神情,但是我还是看见了,并且知道她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刚才我长时间地屏住呼吸,差点憋死。我一面望着她,一面抓起烟盒,点上了一支烟。

“‘这是怎么回事,人家到你这儿来坐一会儿,你倒抽起烟来了。’她说着便挨近我坐到长沙发上,靠在我身上。

“我挪开身子,以免碰着她。

“‘我看得出来,我要在星期天演奏,你是不满意的。’她说。

“‘我丝毫没有不满意。’我说。

“‘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哦,既然你看出来了,那就恭喜你了。除了你的所作所为像个娼妓以外,我什么也没看见……’

“‘如果你打算像马车夫似的骂街,我就走。’

“‘你走吧,不过你要明白,如果你不珍惜家庭的名誉,那我也不珍惜你(见你的鬼去吧),但我要珍惜家庭的名誉。’

“‘什么,什么?’

“‘滚,看在上帝的面上,快滚!’

“她假装没有听懂我说的话,或者她真的没有听懂,但是她觉得受了委屈,而且她生气了。她站起身来,但是并没有走开,而是停在房间中央。

“‘你这人的脾气简直坏透了,’她开口道,‘你这种性格就是天使也没法同你合得来。’像往常一样,她为了尽可能疼地刺伤我,便提到了我对待我妹妹的行为(是这么回事,有一次,我因为发怒,对我的妹妹说了许多无礼的话;她知道这件事使我很痛苦,就专刺我这个痛处)。‘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以后,你的行为就不使我感到奇怪了。’她说。

“‘好哇,侮辱我,贬低我,糟蹋我,把罪责统统加到我头上。’我对自己说道,一种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对于她的可怕的愤怒突然攫住了我。

“我第一次想要在肉体上来表达这种愤怒。我跳起身来,向她逼近。但是在我跳起身来的那一瞬间,我记得,我意识到了自己的愤怒,我问自己,听任这种感情发作好吗?但我立刻又回答自己:这才好呢,这可以吓唬她一下。当时,我本来应该压住自己的怒火,可是我却促使自己的怒火上升,怒火在我心中越烧越旺,我反而觉得高兴。

“‘滚,要不我就打死你!’我走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胳膊,大声叫道。我说这话的时候,故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恶狠狠的。我的样子大概很可怕,因为她吓得甚至走不动了,只是说: